小宇的网吧就在棋牌室斜对面，叫“极速网吧”，门面不大，里面摆着二十多台电脑，是老街年轻人扎堆的地方。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小宇的哀求声。
“哥，我真的没钱，这网吧刚开没多久，还没回本呢……”
“没钱？没钱就把电脑搬走抵账！”
“别！别搬电脑！我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我推开门，一股烟味和泡面味扑面而来。三个穿着黑色短袖、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纹身的混混，正围着小宇推搡，其中一个黄毛已经伸手去拔主机的电源线，电脑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网吧里的几个学生吓得缩在角落，不敢出声。小宇被推得连连后退，眼镜都掉在了地上，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
“住手。”
我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让里面的动静瞬间停了下来。三个混混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屑。
“你谁啊？这没你的事，滚一边去！”黄毛松开手，吐了口烟圈，语气嚣张。
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眼镜递给小宇，然后看向黄毛：“我是林默，忠义堂的。这网吧是我兄弟的，有什么事跟我说。”
“忠义堂？”黄毛嗤笑一声，“没听过。我们是东兴社的，收保护费，天经地义。要么交钱，要么搬电脑，你选一个。”
又是东兴社。我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昨天刚收拾了他们几个小喽啰，今天就找上门来，还真是没完没了。
“东兴社的规矩，在老街不好使。”我往前一步，挡在小宇面前，“老街的保护费，只认忠义堂，你们要么滚，要么就试试。”
“哟，还挺横。”黄毛身边的绿毛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我，“我看你是找死！”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绿毛就疼得“嗷”了一声，弯下了腰。另外两个混混见状，立刻冲了上来，我松开绿毛，一脚踹在绿毛的肚子上，然后转身躲过另一个混混的拳头，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
黄毛见同伴吃亏，从后腰掏出一把弹簧刀，“唰”地一下弹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小子，别逼我动真格的！”
我眼神一冷，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有本事就捅过来，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拳头快。”
黄毛被我看得心里发毛，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他也就是个小喽啰，真要动刀杀人，他没那个胆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忠叔带着阿凯、阿力两个兄弟走了进来。阿凯手里拿着一根钢管，阿力攥着拳头，眼神凶狠。
“怎么回事？”忠叔扫了一眼现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毛看到忠叔，脸色变了变。他虽然没听过忠义堂，但看忠叔的架势，就知道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忠叔。”我喊了一声。
忠叔点了点头，看向黄毛：“东兴社的？”
黄毛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是……我们是虎哥的人，来收保护费的。”
“虎哥？”忠叔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回去告诉虎哥，老街的地盘，是忠义堂的，他东兴社的手，伸得太长了。今天这事，我不跟你们计较，赶紧滚，别在我这儿闹事。”
黄毛犹豫了一下，看着我们人多势众，知道讨不到好，只好收起刀，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算你狠！我们走！”
三个混混灰溜溜地跑了，网吧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小宇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擦脸上的汗：“默哥，忠叔，谢谢你们，太谢谢了……”
“谢什么，都是老街的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他们再来，直接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忠叔走到柜台前，看了看被拔掉的电源线，对小宇说：“把电脑都弄好，别耽误了生意。以后晚上早点关门，注意安全。”
“知道了，忠叔。”小宇连忙点头。
忠叔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跟我出来。”
我跟着忠叔走出网吧，阿凯和阿力跟在后面。走到棋牌室门口，忠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小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冲动，别冲动！你今天又动手，还让人家掏出刀来，要是真出事了，怎么办？”
“忠叔，我……”我想解释，却被忠叔打断。
“我知道你是想帮小宇，”忠叔叹了口气，“但你要记住，我们是守着老街，不是惹事。东兴社现在势头正盛，我们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忍一时，不是怂，是为了以后能安稳过日子。”
“可他们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我们还忍，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我忍不住反驳道。
“得寸进尺又怎么样？”忠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忠义堂就这么几个人，这么点地盘，跟东兴社拼，拼得过吗？拼不过！到时候不仅我们倒霉，老街的街坊也跟着遭殃！”
我低着头，不说话了。忠叔说的是实话，忠义堂现在就剩忠叔、我、阿凯、阿力四个主力，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老成员，根本不是东兴社的对手。东兴社在青川市有上百号人，手里还有刀有棍，真要打起来，我们肯定吃亏。
“行了，回去看着棋牌室吧。”忠叔的语气缓和下来，“以后遇到事，先跟我说，别自己做主。”
“知道了，忠叔。”我低声应道。
忠叔转身走进棋牌室，阿凯拍了拍我的肩膀：“默哥，忠叔也是为了我们好，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笑了笑，心里却还是憋着一股气。
回到棋牌室，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街坊，心里乱糟糟的。王婶的菜摊已经恢复了营业，正吆喝着卖菜；李大爷坐在修鞋摊前，慢悠悠地缝着鞋子；苏晴的花店门口，摆着几盆新开的玫瑰，香气飘了过来。
这就是老街的日常，平淡又温暖。可东兴社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这份平静炸得粉碎。
我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晴姐，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糖水。”
没过多久，苏晴回复：“好呀，晚上八点，老地方？”
“嗯，老地方。”
看着苏晴的回复，我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不少。至少，还有这么一个人，能让我在烦躁的时候，感受到一丝温暖。
傍晚的时候，我把棋牌室交给阿凯看着，自己去了王婶的菜摊，买了点青菜和鸡蛋，又去糖水铺打包了两碗绿豆沙，然后往苏晴的花店走去。
苏晴的花店已经关了门，她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夕阳发呆。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起来格外温柔。
“晴姐。”我走过去，把糖水递给她。
苏晴抬起头，笑了笑：“来了。”
我们坐在台阶上，一起喝着糖水。绿豆沙甜而不腻，凉丝丝的，喝下去很舒服。
“今天谢谢你啊，帮小宇摆平了那些人。”苏晴先开口说道。
“小事，”我笑了笑，“都是老街的人，应该的。”
“可那些人是东兴社的，很危险的。”苏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有分寸。”我挠了挠头，“再说了，有忠叔在，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苏晴叹了口气：“忠叔年纪大了，不能总护着你。你也长大了，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看着苏晴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知道了，晴姐，我以后一定小心。”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聊老街的趣事，聊苏晴以前在大商场开花店的经历，聊我小时候在老街调皮捣蛋的日子。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暗了下来，老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温馨。
“我该回去了，棋牌室还得有人看着。”我站起身，说道。
“嗯，”苏晴也站起来，“路上小心点。”
“好。”我点了点头，转身往棋牌室走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苏晴还站在花店门口，冲我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手，心里暗暗发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要守住这条老街，守住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苏晴。
回到棋牌室，阿凯正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看到我回来，说道：“默哥，刚才忠叔让我告诉你，晚上巡逻的时候小心点，东兴社的人可能还会来。”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拿起放在墙角的手电筒，“我去巡逻，你在这儿看着。”
“好。”
我走出棋牌室，沿着老街的巷子慢慢走着。老街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街坊们的说话声。我走到夜市的摊位前，摊主们都在收拾东西，看到我，都热情地打招呼。
“小默，巡逻呢？”
“嗯，张叔，早点收摊，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也小心点。”
我一一回应着，心里很踏实。这就是老街，邻里之间互相照应，就像一家人一样。
走到老街的尽头，我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墙角，不知道在干什么。我握紧手电筒，悄悄走了过去。
“干什么的？”我大喝一声。
那两个身影吓了一跳，站起来就跑。我立刻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别跑！”
追了两条巷子，我终于追上了其中一个，把他按在地上。另一个趁机跑掉了。
我打开手电筒，照在他脸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脸上满是惊恐。
“你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我厉声问道。
小孩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偷东西，我就是……就是饿了，想找点吃的……”
我看了看他，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确实不像惯偷。我松开手，站起身：“以后别在老街瞎晃悠，饿了就去糖水铺，王伯会给你吃的。”
小孩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谢谢……谢谢大哥。”
“滚吧。”我挥了挥手。
小孩连滚带爬地跑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巡逻完一圈，回到棋牌室，已经快十一点了。阿凯已经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我轻轻拍了拍他：“阿凯，回去睡吧，我在这儿看着。”
阿凯揉了揉眼睛：“哦，好。默哥，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
阿凯走后，棋牌室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想着东兴社的事，想着忠叔的话，想着苏晴的担忧。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我知道，我不能让东兴社毁了老街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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