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扬州秋色
宣和六年秋,风卷着江南的桂香漫过青石板路,李谦与司空真的马车缓缓驶进扬州城。车帘被秋风掀起一角,入目皆是熟稔的景致——城南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巷口的糖画摊还飘着甜腻的香气,只是五年未见,扬州的街巷又添了几分新的烟火气。
马车最终停在崇文书院旁的别院门前,朱漆大门早已敞开,宋金玉身着月白长衫,正倚着门框张望,身旁的林澈则端端正正地立着,身姿挺拔如松。见马车停下,宋金玉立刻迎上来,伸手掀开车帘,笑着打趣:“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你们再赖在南暮不回,我都要收拾行囊亲自去找你们,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司空真弯腰下车,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眉目温润,他伸手拍了拍宋金玉的肩膀,眼底满是笑意:“金玉,让你久等了。南暮的事忙完,便急着赶回来见你。”
“见我倒是其次,怕是惦记着我这院里的桂花糕吧?”宋金玉挑眉,侧身引着两人往里走,“再说,书院里一堆琐事等着你们拿主意,我可不想一个人扛着。”
李谦缓步下车,玄色长袍上绣着暗金云纹,步履沉稳,他轻瞥了宋金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思什么蜀?南暮是南暮,蜀地是蜀地,别混为一谈。再者,书院有澈儿打理,你就算懒些,也饿不着自己。”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林澈跟在身后,眉眼弯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走进别院,满院的桂花肆意盛放,金黄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香,混着庭院里菊花的淡香,沁人心脾。司空真深吸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放松:“还是家里的桂花香,南暮的宫苑虽大,却少了这般烟火气。”
宋金玉引着两人到正厅落座,丫鬟端上刚沏好的桂花茶,茶汤清亮,桂香袅袅。“今年的桂花开得格外好,”宋金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每日都要摘些新花,酿几坛桂花酒,就等着你们回来尝鲜。”
午后,众人坐在庭院的石桌旁,说起书院的近况。宋金玉眉飞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今年书院又出了五个秀才!知府大人亲自来书院道贺,说照这个势头,不出三年,崇文书院就能坐稳扬州第一的位置,到时候连京城的学子都要慕名而来。”
李谦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淡淡开口:“不错,总算没白费心思。金玉,你这几年倒也正经做事,没再胡闹。”
宋金玉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放下茶杯反驳:“我什么时候胡闹了?以前不过是没找到正经事做罢了!如今办学育人,不比那些朝堂官员差!”
司空真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打圆场:“金玉一向正经,只是以前没遇到合适的机缘。如今把书院办得这么好,已是难得。”
宋金玉这才消了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是阿真会说话。不像某些人,张口就挤兑我。”
林澈坐在一旁,始终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拿起茶壶给众人添茶。他今年十六岁,身形比去年又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沉稳清秀。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几分林远山当年的风骨。
司空真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轻声问道:“澈儿,你如今代理书院教务,每日处理琐事,忙得过来吗?若是太累,便跟我说,我帮你搭把手。”
林澈连忙放下茶壶,起身拱手,语气恭敬却真诚:“司空叔叔放心,不忙。宋先生时常指点我,书院的事务都在掌控之中,不会出乱子的。”
宋金玉在一旁笑着补充:“澈儿比我强多了,心思细,做事又认真。我现在就是个甩手掌柜,大事小情都交给他,我乐得清闲。”
林澈闻言,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道:“先生过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夕阳西下,余晖将庭院染成暖金色,桂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众人又说笑了许久,从书院的学子聊到扬州的市井,从北宣的旧事聊到南暮的见闻,直到天色渐暗,才各自散去。
夜深人静时,李谦与司空真并肩走在庭院的回廊上。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桂花的香气愈发浓郁,萦绕在鼻尖,温柔又安心。
“小谦。”司空真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嗯?”李谦侧头,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
“你有没有觉得,澈儿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父亲了?”司空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宁静。
李谦沉吟片刻,反问道:“你是说长相,还是性子?”
“都有。”司空真点头,目光望向庭院深处的梅林,“尤其是那股认真劲,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不肯敷衍。他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不管是读书还是做事,都要做到最好。”
李谦也看向梅林,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轻声道:“林远山若是泉下有知,看到澈儿如今的模样,必定会十分欣慰。他一生正直,总算是后继有人了。”
司空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心疼:“是啊。只是这孩子太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不肯麻烦别人。有时候,我倒希望他别那么懂事,偶尔任性些,也能轻松些。”
李谦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语气坚定而温柔:“慢慢来。他还年轻,人生的路还长,总会慢慢学会放松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一直陪在他身边。”
司空真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掌心的温暖与肩头的踏实,轻轻点头。晚风拂过,桂花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香气,岁月静好,安稳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