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暗潮再起

深宫的安宁，从来都像一层薄冰，看似光洁稳固，轻轻一触，便会碎裂无痕。

南暮皇宫已平静数月，边境无烽火，朝堂无纷争，百姓安居乐业，连御花园里的海棠都开得比往年更盛几分。可李谦心中始终悬着一丝不安，盛世之下，总藏着旁人看不见的阴影。

这日午后，日光正好，李谦正与司空真在府中商议北宣旧部安置事宜，宫中内侍便匆匆而来，神色慌张，只传了一句话：陛下有急事，即刻召二人入宫。

李谦与司空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凝重。寻常政务，艾脉腊断不会如此急切，定是出了大事。

二人不敢耽搁，即刻入宫，直抵御书房。

推门而入，一股压抑气息扑面而来。御书房内门窗紧闭，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紧张。艾脉腊负手立于窗前，一身龙袍，背影却显得格外沉重。往日温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陛下。”李谦轻声行礼。

艾脉腊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低沉沙哑：“皇叔，子真，坐。”

待二人落座，他才开门见山，语气沉重：“出事了。”

司空真稳声问道：“何事让陛下如此忧心？”

艾脉腊抬手，身旁内侍立刻将一卷密封密报递上。他没有亲自转交，而是直接递给李谦：“皇叔先看，西戎那边，又有异动。”

李谦指尖微紧，接过密报，拆开封蜡，快速浏览。字迹潦草，却是边境最可靠的密探手笔，字字惊心。

西戎可汗久病卧床，时日无多，国中几位王子早已虎视眈眈，为夺汗位明争暗斗不止。其中最有野心的三王子，不愿只凭自身实力相争，竟暗中派遣亲信，潜入南暮，秘密求见艾脉腊，开口便是借兵。

“借兵？”李谦眉头紧锁，指尖用力，几乎要将密报捏皱，“他凭什么以为，我南暮会为他卷入西戎内斗？”

“自然不是白借。”艾脉腊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承诺，若朕出兵助他登上汗位，事成之后，立刻割让边境三百里草场作为酬谢。”

李谦嗤笑一声，眼中寒意渐深：“又是割地。这些西戎人，向来只会用这一套空口白话，挑动诸国纷争，坐收渔利。”

司空真神色平静，却一针见血：“陛下，您并未答应，对吗？”

“当然没有。”艾脉腊断然摇头，“朕治国多年，岂会看不清这其中利害？介入西戎内斗，轻则损耗兵力，重则引火烧身。可真正的麻烦，不在借兵一事。”

李谦心中一紧：“此话怎讲？”

“那三王子野心极大，并不只联络了朕。”艾脉腊目光沉沉，落在李谦身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他还暗中接触了北宣之人。”

“北宣？”李谦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息冷了几分，“是北宣朝廷，还是……”

“是你的旧相识。”艾脉腊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张谦和的余党。”

这几个字，如一块巨石砸入李谦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当年张谦和谋反兵败，虽已伏诛，可其麾下心腹、幕僚、旧部并未彻底清剿，只是暂时隐匿蛰伏。这些人对北宣、对南暮皆有恨意，如今与西戎勾结，无异于豺狼配虎豹。

“他们想做什么？”李谦声音微沉。

“里应外合，颠覆朝局。”艾脉腊语气凝重，“西戎三王子借外力夺位成功，便会以大军支持张谦和余党在北宣起事。到那时，北宣内乱，西戎趁机扩张势力，我南暮夹在中间，必受波及，再无安宁之日。”

李谦沉默不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中飞速盘算。一旦北宣大乱，边境战火必燃，无数百姓将流离失所，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

“陛下打算如何应对？”李谦抬眼，目光坚定。

“朕已下令加强边境防线，严防西戎异动，同时派出密探监视其国中局势。”艾脉腊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但朕需要皇叔帮忙。皇叔在北宣深耕多年，人脉遍布朝野，可否替朕暗中查清，张谦和余党究竟有哪些人，藏身何处？”

“只要查清名单与藏身之地，朕立刻遣使通报北宣皇帝，双方联手，将这群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李谦毫不犹豫，起身拱手：“臣遵旨。此事事关重大，臣即刻动身，绝不拖延。”

接下来数日，李谦动用所有埋藏在北宣的旧部与暗线，昼伏夜出，秘密搜集情报。线索层层交织，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张谦和余党以其生前最信任的幕僚为首，共计二十余人，分散藏匿于北宣各州城府衙，平日里伪装安分，暗中却用密信与西戎三王子往来，密谋起事日期。

更让人心惊的是，李谦顺着线索追查，竟发现这群人早已将手伸入南暮朝堂。

当李谦将最终结果带回皇宫时，艾脉腊脸色骤变，难以置信。

“南暮朝中……也有内应？”

“是。”李谦点头，语气冰冷，“正是当年李延通敌一案中漏网的余党，如今在朝中担任要职，负责为西戎传递南暮朝政、边防机密，充当内奸。”

“此人是谁？”艾脉腊声音发颤。

李谦报出一个名字。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一片死寂。艾脉腊身形一晃，脸色铁青，眼中满是失望与震怒：“朕待他不薄，恩宠有加，他竟敢背叛朕，背叛南暮！”

“陛下息怒。”李谦沉声劝阻，“此刻动怒无用，对方尚未察觉我们已掌握一切，正是时机。我们必须在他们发动阴谋之前，将内外奸佞一网打尽。”

艾脉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皇叔说得对。”他抬手，重重一拍桌案，“传朕旨意，暗中部署，准备收网。”

窗外日光依旧，可皇宫内外，早已暗流涌动。

一场不见硝烟、却关乎三国命运的无声较量，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