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夜回京上
宣和元年九月廿三,一队商队悄然进入云京。
商队打着贩卖南暮药材的旗号,货物都是真材实料,通关文牒一应俱全。守卫查验时并未在意——自从两国互市以来,这样的商队每日都有几十拨。
商队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李谦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眼神复杂。
“三年了。”他轻声道,“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司空真握着他的手:“小谦,别担心。金玉已经安排好了,我们暂时住在他城外的别院,不会引人注意。”
李谦点头,放下车帘。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向城外驶去。
宋金玉的别院在城西二十里外的翠屏山,依山傍水,清幽隐蔽。马车到达时,宋金玉已在门口等候。
“小谦,阿真!”宋金玉迎上前,压低声音,“快进来,别让人看见。”
众人进入别院。安顿好后,宋金玉才松了口气:“你们可算到了。这几天我提心吊胆,就怕路上出事。”
“辛苦你了。”李谦道,“张继呢?”
“在后院柴房,有人看着。”宋金玉皱眉,“小谦,这个人...可信吗?”
李谦摇头:“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他说的话,我会一一核实。”
“那太后那边...”
“先查太医。”李谦眼神锐利,“张继说当年给母妃诊脉的太医是太后的人,我要先找到这个人。”
宋金玉沉吟:“太医...当年为先帝和娘娘们诊脉的御医,如今还在世的,只有两个。一个姓周,一个姓王。周太医告老还乡,不知去向。王太医...还在宫中,但已经不管事了。”
“王太医?在宫里?”
“对,住在太医院后面的小院里,算是养老。”宋金玉道,“不过,他是太后的人,你若去找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谦沉思片刻:“我不去,让阿真去。”
“我?”司空真一愣。
“你是文人,不引人注意。”李谦道,“而且,你擅长与人交谈,能套出话来。”
司空真点头:“好,我去。”
“我让赵虎暗中保护你。”李谦握着他的手,“小心,若情况不对,立即撤。”
次日,司空真以拜访旧友的名义,进入太医院。王太医正在院中晒太阳,见有人来访,浑浊的眼中闪过疑惑。
“你是...”
“晚辈司空真,曾随祖父入宫,见过王太医。”司空真行礼。
王太医想了半天,恍然:“哦...司空太傅的孙子?记得记得,你小时候还来找老夫讨过治风寒的方子。”
司空真微笑:“太医好记性。”
两人寒暄几句,司空真切入正题:“太医,晚辈今日来,是想打听一个人。”
“谁?”
“当年为先帝淑妃娘娘诊脉的周太医。”
王太医脸色一变:“周太医?你问他做什么?”
司空真早有准备:“晚辈在写一本医书,收录各地名医事迹。听闻周太医医术精湛,想收录进去。不知太医可知他的下落?”
王太医沉默良久,叹道:“周太医...早就死了。”
“死了?”司空真一惊,“什么时候?”
“淑妃娘娘去世后不久,他就...暴毙了。”王太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说是急病,但谁信呢?”
司空真心头一震:“太医的意思是...”
王太医摆摆手:“老夫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问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太医...”
“走吧,走吧。”王太医闭上眼,不再说话。
司空真无奈,只得离开。但他刚走出太医院,就有一个小太监悄悄跟了上来。
“司空公子,请留步。”小太监低声道,“王太医让小的转告您:若要查当年的事,去找一个人。”
“谁?”
“当年淑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春杏。”小太监道,“她出宫后,嫁到了城东刘家村。太医说,她知道的事,比谁都多。”
司空真谢过小太监,匆匆离开。
回到别院,他将情况告诉李谦。李谦听后,眼中闪过冷光:“周太医‘暴毙’,春杏出宫...看来,当年的事,确实有蹊跷。”
“我们要去找春杏吗?”
“去。”李谦起身,“现在就去,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换了便装,带着赵虎,悄悄前往城东刘家村。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一问便找到了春杏家。
春杏已是个白发老妇,正坐在院中晒太阳。见有陌生人来访,她警惕道:“你们是谁?”
司空真上前,温言道:“大娘,我们是来打听一些旧事的。您当年...是不是在宫里伺候过淑妃娘娘?”
春杏脸色大变,起身就要关门。李谦上前一步,拦住她:
“大娘,我没有恶意。淑妃娘娘...是我母妃。”
春杏愣住,仔细打量李谦,忽然老泪纵横:“殿下...您是殿下?您都长这么大了...”
李谦扶住她:“大娘,您认识我?”
“认识,认识。”春杏抹泪,“娘娘在时,常抱着您来给老奴看。您那时才这么点大,胖乎乎的,可爱极了...”
李谦心中酸涩。他从未见过母妃身边的宫女,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人。
“大娘,我想知道,当年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春杏脸色一白,四下看看,将两人拉进屋,关上门窗。
“殿下,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得到一封信,说母妃是被人害死的。”李谦取出那封信,“大娘,您看看这个。”
春杏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就浑身颤抖:“这...这是太后的笔迹...老奴认得...”
“所以,是真的?”
春杏泪如雨下:“殿下,老奴...老奴对不起娘娘!当年太后威胁老奴,若敢说出去,就杀老奴全家。老奴...老奴只能眼睁睁看着娘娘被毒死,却什么都不敢说...”
李谦握紧拳头,强压怒火:“大娘,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