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朝会惊变

宣和元年四月廿七，南暮大朝会。

大庆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气氛凝重。昨夜全城戒严、兵马调动的动静，让每个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艾脉腊身着朝服，端坐御座，神色平静中透着威严。李清月以皇后之尊，垂帘旁听——这是南暮从未有过的先例，但无人敢提出异议。

李谦与司空真作为北宣特使，坐在御座左侧特设的席位上。司空真注意到，朝臣中少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包括刘墫。

“陛下，时辰已到，是否开始朝会？”司礼太监躬身问道。

艾脉腊微微颔首：“开始吧。”

按照惯例，各部依次奏事。工部汇报水利工程进展，户部呈报春税收支，兵部报告边境防务...一切看似正常，但殿中弥漫的紧张感越来越浓。

当礼部尚书奏完科举筹备事宜后，一位白发老臣忽然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看去，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严，三朝元老，以耿直敢言著称。

“周爱卿请讲。”艾脉腊神色不变。

周严深吸一口气：“臣参内阁大学士刘墫，结党营私，通敌卖国，阴谋造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周大人，此话可有证据？”吏部尚书问道。

“有！”周严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刘墫与逆贼刘墉、北宣罪臣张谦和往来密信抄本，还有他与西戎部落勾结、计划发动兵变的证据！”

太监将文书呈上御案。艾脉腊翻阅后，脸色阴沉：“传刘墫。”

片刻后，侍卫回报：“陛下，刘墫...已在府中自尽，留下认罪书。”

又是一阵骚动。艾脉腊接过认罪书，扫了一眼，沉声道：“念。”

司礼太监展开认罪书，高声朗读。信中，刘墫详细供述了如何被刘墉胁迫，如何与张谦和勾结，如何计划在今日朝会发动政变...每念一句，朝臣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司礼太监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一死以谢陛下。但求陛下宽恕罪臣家人，他们实不知情...”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绝不是简单的“自尽”。

艾脉腊缓缓开口：“刘墫虽死，其罪难恕。着削去一切官职、封号，家产抄没，家人流放边关。至于刘墉...”他顿了顿，“传旨全国，通缉刘墉及其党羽，凡擒获者，赏金千两，封侯！”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

但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一个满身是血的禁军将领冲进大殿：

“陛下！不好了！西戎军队突然进攻暮北关，守军告急！还有...还有叛军正在攻打皇宫！”

“什么？！”众臣大惊。

艾脉腊却异常冷静：“有多少叛军？何人统领？”

“约...约五千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领头的是...是镇北将军宇文雄！”

宇文雄，宇文拓之子。三年前宇文拓败于暮北关，郁郁而终，其子宇文雄一直心怀怨恨，如今终于发难。

“宇文雄...”艾脉腊冷笑，“传朕旨意，皇宫禁军全部出动，务必守住宫门。另，传令苏毅将军，率军平叛！”

“遵旨！”

将领退下后，朝堂上一片混乱。有大臣建议皇帝暂避，有大臣主张谈判，还有的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李谦忽然起身：“陛下，本王愿率北宣护卫助阵。”

艾脉腊看向他，眼中闪过感激：“有劳皇叔。”

“阿真，你留在殿中，保护好皇后。”李谦对司空真低语一句，随即大步走出殿外。

司空真想跟去，但看着帘后李清月苍白的面容，最终还是留下。他走到帘前，轻声道：“娘娘勿忧，小谦和脉...陛下定能平息叛乱。”

李清月勉强笑了笑：“本宫相信。”

宫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司空真站在殿门前，望着远处升起的硝烟，心中焦虑万分。

这时，一个太监悄悄靠近，低声道：“司空公子，靖王殿下让您去御书房，有要事。”

司空真一愣：“现在？可是...”

“殿下说事关重大，务必请公子前去。”

司空真犹豫片刻，看了眼殿内还算稳定的局面，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跟着太监穿过回廊，向御书房走去。但越走越偏，司空真忽然警觉：“这不是去御书房的路。”

太监转过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司空公子果然聪明，可惜...晚了。”

话音刚落，几个黑衣人从暗处冲出，将司空真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司空真后退一步。

“要你命的人。”为首的黑衣人狞笑，“靖王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今天就用你的命来偿！”

司空真心头一沉——这些人，是黑风岭的余党！

他转身欲逃，但退路已被封死。眼看刀光就要落下，忽然一道剑影闪过，挡开了致命一击。

“谁敢动他！”李谦的声音如同寒冰。

黑衣人首领大惊：“靖王？！你不是在宫门...”

“调虎离山的小把戏，也敢在本王面前耍？”李谦冷笑，剑势如虹，瞬间刺倒两人。

赵虎也带人赶到，很快将黑衣人制服。但为首的那个，却在混战中服毒自尽。

“阿真，你没事吧？”李谦扶住司空真。

“我没事...小谦，你不是在宫门吗？”

“那是替身。”李谦沉声道，“我料到他们会对你不利，所以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他们竟能买通宫中太监...”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爆炸声，接着是冲天的火光——是宫门方向！

“不好！”李谦脸色大变，“他们的目标不只是你...还有陛下！”

两人急速赶往大庆殿。到达时，只见殿外已是一片混战。叛军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炸开了宫门，与禁军厮杀在一起。

殿内，百官惊慌失措，乱成一团。艾脉腊拔剑在手，护在李清月身前，正与几个冲进来的叛军搏斗。

“保护陛下！”李谦大喝，率护卫杀入殿中。

赵虎等人都是精锐，很快控制住局面。但叛军人数众多，且源源不断从宫门涌入。

“皇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艾脉腊一边挥剑一边喊道。

李谦环视四周：“陛下，请移驾后殿，那里易守难攻。赵虎，你带人护送陛下和皇后！”

“那皇叔你...”

“本王断后。”李谦剑光一闪，又刺倒一人，“阿真，你也跟陛下去。”

“不，我跟你一起。”司空真捡起一把掉落的长剑，虽然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

李谦看着他，最终点头：“好，跟紧我。”

众人退往后殿。后殿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李谦命人堵住通道，只留一个小口，叛军一时难以攻入。

暂时安全后，艾脉腊清点人数：禁军伤亡过半，百官也有十余人死于混战。好消息是，苏毅已率军回援，正在宫外与叛军主力交战。

“宇文雄这个疯子！”一位大臣愤恨道，“他父亲是战败而亡，与陛下何干？”

艾脉腊沉声道：“不，他的目标不是报仇，而是皇位。刘墉许诺他，事成之后拥他为帝。”

“那现在怎么办？”李清月担忧道，“我们被困在这里，外面情况不明...”

李谦走到窗边，观察片刻：“叛军主力被苏毅牵制，这里只是小股部队。我们可以突围，与苏毅会合。”

“如何突围？”

李谦指着后殿侧面的一扇小窗：“从那里出去，是御花园。穿过御花园，有一道偏门，直通宫外。只是...这条路狭窄，一次只能过一人，容易被发现。”

“那就赌一把。”艾脉腊果断道，“皇叔，你带清月和子真先走。”

“陛下不走，臣妾也不走。”李清月坚定道。

“陛下...”司空真也想说什么。

艾脉腊摆手：“朕是皇帝，岂能抛下臣民独自逃生？况且，朕若离开，叛军定会全力追击，你们反而危险。朕留在这里，吸引叛军注意，你们才有机会脱身。”

李谦深深看了他一眼：“陛下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艾脉腊微笑，“皇叔，拜托你，保护好清月和子真。”

李谦郑重点头：“陛下保重。”

计划已定，李谦、司空真、李清月三人悄悄从小窗翻出。正如李谦所说，外面是御花园，假山湖石错落，正好隐蔽身形。

但刚走出不远，就听身后传来喊声：“有人从后殿逃出来了！追！”

“快走！”李谦拉着司空真，赵虎护着李清月，向偏门疾奔。

箭矢从身后射来，李谦挥剑挡开，但人数太多，眼看就要被追上。就在这时，偏门外忽然冲进一队人马，为首者竟是苏毅！

“殿下！娘娘！快过来！”苏毅大喊。

原来，苏毅在宫外击溃叛军主力后，立即率精兵入宫救驾。正好赶上。

众人会合，苏毅急问：“陛下呢？”

“还在后殿。”李谦道，“苏将军，你带人去救陛下，本王护送皇后和司空公子出宫。”

“好！”

苏毅带兵杀向后殿，李谦则护着两人冲出偏门。门外已有马车等候，三人上车，马车向国宾馆疾驰。

车上，李清月泪流满面：“陛下他...不会有事吧？”

“苏将军已去救援，陛下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司空真安慰道，但自己心中也是忐忑。

李谦掀开车帘，看着远处皇宫方向的火光，眉头紧锁。这场叛乱，恐怕不会那么简单结束...

回到国宾馆，只见北宣护卫已严阵以待。使团官员大多安全，只有几人受了轻伤。

“王爷，刚接到消息。”一个将领禀报，“西戎军队确实进攻了暮北关，但守军早有准备，已击退敌军。只是...宇文雄的叛军与西戎残部会合，正在向永安城逼近。”

李谦沉思：“多少人？”

“约两万。”

“两万...”李谦看向皇宫方向，“苏毅有多少兵力？”

“城内守军约一万，加上苏将军带回的部队，最多一万五千。而且...粮草只够三日。”

形势危急。

司空真忽然道：“小谦，我们能不能...向云京求援？”

李谦摇头：“来不及。云京到此，最快也要半月。等援军到了，城早就破了。”

“那怎么办？”

李谦眼神深邃：“只有一个办法：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宇文雄，叛军群龙无首，自然溃散。”

“可宇文雄身边必有重兵保护，如何杀他？”

“本王亲自去。”李谦语气平静。

“不行！”司空真和李清月同时反对。

李谦看着司空真眼中的担忧，心中温暖，但语气依旧坚定：“这是唯一的办法。阿真，相信我。”

司空真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李谦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握住他的手：“小心...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当夜，李谦率百名精锐，悄悄出城，潜入叛军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