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夜筹谋
南暮皇帝驾崩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云京高层激起层层涟漪。
李谦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艾脉腊。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艾脉腊苍白的脸。他握着密报的手微微颤抖,眼中闪过悲痛、愤怒,最终化为决绝。
“父皇...”他低声呢喃,随即抬起头,眼中再无犹豫,“皇叔,小王必须回国。”
李谦点头:“本王知道。但你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二皇子定已在边境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入瓮。”
“那该如何?”
李谦摊开南暮边防图:“你看这里,南暮与西戎接壤的暮北关,守将是你母妃的表兄苏毅。此人忠勇,且对二皇子不满。若你能秘密抵达暮北关,以他為据点,召集旧部,或有一线生机。”
艾脉腊仔细看着地图:“暮北关距云京三千里,途中要经过二皇子的势力范围。小王如何能平安抵达?”
“走水路。”李谦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云京乘船沿沧江南下,至南河口转陆路,经西戎边境入南暮。这条路虽远,但相对安全。”
“西戎?”艾脉腊皱眉,“西戎与我南暮素有宿怨,他们岂会放行?”
“西戎可汗欠本王一个人情。”李谦淡淡道,“当年他夺位时,本王曾暗中助他。他会卖我这个面子。”
艾脉腊惊讶地看着李谦,没想到这位靖王的人脉如此之广。
“但公主...”他犹豫道,“此行凶险,小王不能带她涉险。”
“不,你必须带她。”李谦认真道,“公主是你最大的护身符。有北宣公主在侧,二皇子便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你。而且,公主聪慧,能帮你不少忙。”
艾脉腊沉思片刻,点头:“皇叔说得对。只是...此行凶险,小王实在不忍让公主冒险。”
“她会愿意的。”李谦肯定道,“清月看似柔弱,实则刚烈。你若不带她,她也会自己跟去。”
艾脉腊苦笑:“皇叔说得是。清月她...确实如此。”
两人商议已定,开始秘密筹备。李谦调集亲信,准备船只、物资;艾脉腊则暗中联络在南暮的旧部,约定起事信号。
这期间,司空真也参与进来。他负责起草檄文,以艾脉腊的名义,揭露二皇子弑父篡位的罪行,号召南暮忠臣义士共讨之。
这日深夜,司空真在靖王府书房修改檄文,李谦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参汤。
“这么晚还不睡?”李谦将参汤放在桌上,“趁热喝了。”
司空真接过,抿了一口,笑道:“小谦亲手煮的?味道不错。”
李谦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憔悴的脸色,心中不忍:“阿真,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司空真摇头,“能帮上脉腊,我很高兴。只是...”他顿了顿,“小谦,你说脉腊能成功吗?”
李谦沉默片刻:“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为他铺平道路。至于结果...只能看天意了。”
司空真轻叹:“我真担心。这一去,生死难料。万一...”
“没有万一。”李谦握住他的手,“阿真,你要相信艾脉腊,也要相信我。我们不会让他有事的。”
司空真看着李谦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小谦,谢谢你。为了脉腊,也为了我...你做了这么多。”
李谦心中苦笑。他做这些,何尝只是为了艾脉腊?更多是为了阿真,为了不让他伤心。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李谦松开手,转移话题,“檄文写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司空真将文稿递给他,“你看这里,我引用了《尚书》中的话:‘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用来形容二皇子,可还恰当?”
李谦仔细看了一遍,赞道:“文采斐然,义正词严。阿真,你这篇文章,抵得上十万雄兵。”
司空真笑道:“过誉了。文章再好,也要有人信才行。”
“会有人信的。”李谦肯定道,“南暮朝中,仍有许多忠义之士。只要檄文传到,他们自会响应。”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微响动。李谦眼神一凛,拔剑在手:“谁?”
“是我。”艾脉腊推门而入,神色凝重,“皇叔,子真,出事了。”
“何事?”
“南暮使团今日离京,但在城外三十里处遇袭,全员被杀。”艾脉腊沉声道,“现场留下痕迹,指向...北宣边军。”
李谦霍然起身:“什么?不可能!边军没有本王命令,岂敢擅自行动?”
“小王也相信不是皇叔所为。”艾脉腊道,“但此事蹊跷。使团遇袭的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而且,现场还发现了这个——”
他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李谦。令牌是青铜所制,正面刻着“靖”字,背面是编号——这是靖王府侍卫的腰牌。
李谦脸色铁青:“这是栽赃!”
“小王知道。”艾脉腊点头,“但外人不知道。此事若传开,恐对皇叔不利,也会影响小王回国计划。”
司空真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李谦冷静下来,仔细查看腰牌:“这腰牌是真的,编号是...赵虎,查查这个编号是谁的。”
赵虎应声而入,接过腰牌一看,脸色大变:“王爷,这是...陈武的腰牌!”
陈武,那个环蛇会的内应,本该在牢中,却在中秋婚宴后“暴毙”了。如今他的腰牌出现在南暮使团遇袭现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环蛇会还有余党。”李谦眼神冰冷,“而且,他们在北宣有内应,能拿到靖王府的腰牌。”
艾脉腊沉思道:“会不会是...二皇子在北宣的暗桩?”
“有可能。”李谦点头,“但能在靖王府做手脚,此人的身份...不简单。”
三人对视,都感到事态严重。若靖王府有内奸,那他们的所有计划都可能暴露。
“从今日起,所有计划暂停。”李谦果断道,“赵虎,彻查府中所有人,尤其是能接触腰牌的人。阿真,你暂时不要来王府。艾脉腊,你和公主也减少外出。”
“是。”
接下来的几日,靖王府风声鹤唳。赵虎带人彻查,果然在库房管事房中发现了可疑信件——此人原是陈硕推荐进府的,一直表现老实,没想到竟是内应。
严刑拷问下,管事交代了实情:他是二皇子早年安插在北宣的暗桩,一直潜伏,直到最近才被激活。他的任务就是监视艾脉腊,并伺机破坏北宣与南暮的关系。
“还有同伙吗?”李谦冷声问。
“有...有一个。”管事奄奄一息,“在...在司空府...”
李谦心头一震:“什么?司空府?是谁?”
“是...是司空公子的书童,小竹子...”
李谦脸色大变,立即带人赶往司空府。到达时,司空真正在书房读书,见他匆匆而来,惊讶道:“小谦,怎么了?”
“小竹子呢?”李谦急问。
“在院里打扫...发生什么事了?”
李谦来不及解释,带人冲到院中,却见小竹子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然气绝。旁边,一个黑衣人正翻墙逃走。
“追!”李谦下令,自己则扶起司空真,“阿真,你没事吧?”
司空真脸色苍白:“小竹子他...他怎么会...”
“他是南暮的暗桩。”李谦沉声道,“我们晚了一步,他被灭口了。”
司空真浑身一颤。小竹子跟他十年,一直忠心耿耿,怎么会是暗桩?
“不可能...小竹子他...”
“阿真,政治斗争就是这样残酷。”李谦扶他进屋,“身边最信任的人,可能就是敌人。”
司空真跌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痛苦。他想起这些日子,小竹子常打听艾脉腊的事,他还以为是关心,没想到...
“那他...有没有泄露什么?”
李谦摇头:“应该没有。我们的核心计划,只有我们四人知道。小竹子接触不到。”
司空真这才稍安,但心中的伤痛却无法平息。十年主仆,竟是一场骗局...
这时,赵虎来报:“王爷,刺客追丢了。但在他落脚处发现了这个——”
又是一枚腰牌,这次是司空府的。
李谦接过腰牌,眼神冰冷:“连环计。先嫁祸本王,再嫁祸司空府。二皇子这是要把水搅浑,让我们互相猜忌。”
司空真心头一寒:“那我们现在...”
“将计就计。”李谦眼中闪过锐光,“既然他们想让我们内乱,那我们就演一场内乱给他们看。”
“什么意思?”
李谦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司空真听后,犹豫道:“这...能行吗?”
“只能一试。”李谦道,“而且要快。艾脉腊必须尽快动身,迟则生变。”
两人商议已定,立即行动。
次日,云京传出惊人消息:靖王李谦与驸马艾脉腊因南暮使团遇袭一事发生争执,在朝堂上公然对立。靖王指责艾脉腊包藏祸心,艾脉腊则反指靖王栽赃陷害。皇帝大怒,将两人各打五十大板,责令闭门思过。
消息传开,朝野哗然。有人说靖王终于看清了南暮质子的真面目,有人说这是政治斗争,众说纷纭。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是一场戏。
靖王府和驸马府同时闭门谢客,但实际上,两府之间的密道却更加繁忙。李谦与艾脉腊通过密道频繁会面,加紧筹备回国事宜。
十月初,一切准备就绪。李谦通过西戎可汗的关系,安排好路线;司空真完成了檄文和各类文书;李清月也学会了基本的防身之术和兵法常识。
出发前夜,四人在靖王府密室内做最后商议。
“明日丑时,你们从后门出发,乘马车到城南码头,那里有船接应。”李谦指着地图,“船行七日,至南河口,转陆路。西戎那边我已打点好,他们会放行。进入南暮后,苏毅会在暮北关接应。”
艾脉腊仔细记下:“皇叔恩情,小王没齿难忘。”
“不必。”李谦摆摆手,“记住你的承诺就好。还有...”他看向李清月,“清月,照顾好自己。若有危险,保命第一,其他都可放弃。”
李清月点头:“九皇叔放心,清月明白。”
司空真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艾脉腊:“脉腊,这里面是我求的平安符,还有...一封信。你到了南暮再看。”
艾脉腊接过,郑重收好:“子真,多谢。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朋友之间,不必言谢。”司空真眼中含泪,“只盼你...平安归来。”
艾脉腊感动,握了握他的手:“一定。”
四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子夜才散。艾脉腊与李清月从密道返回驸马府,做最后准备。
密室内只剩李谦与司空真。烛火跳动,映照着两人凝重的脸。
“小谦,”司空真忽然道,“你说...我们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李谦沉默片刻:“会的。艾脉腊不是短命之相,清月也有福气。他们...会回来的。”
“但愿如此。”司空真轻叹,“小谦,我有时在想,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让脉腊去争夺皇位,让公主涉险...万一失败,我们就是害了他们。”
李谦看着他:“阿真,你记住,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只是尊重,并尽力相助。至于结果...那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司空真点头:“我明白。只是...心里难受。”
李谦拍拍他的肩:“难受就哭出来。这里没外人。”
司空真摇头:“不,我不能哭。我要坚强,等他们回来。”
李谦看着他强忍泪水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将他拥入怀中。但他终究没有,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阿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司空真看着他,眼中闪着泪光:“小谦,谢谢你。一直...都在。”
两人相视无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丑时,驸马府后门悄然打开,两辆马车悄悄驶出,向城南码头而去。李谦与司空真站在靖王府高楼上,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走了。”司空真轻声道。
“嗯。”李谦点头,“接下来,该我们上场了。”
次日,驸马府传出消息:驸马艾脉腊与公主李清月感染风寒,需静养,闭门谢客。同时,靖王府也加强戒备,似是防备什么。
朝中议论纷纷,但无人敢上门打扰。皇帝派人慰问,也被婉拒。
实际上,艾脉腊与李清月早已在千里之外。他们乘船顺沧江南下,开始了漫漫归国路。
而云京这边,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