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佰零伍章 星墜之夜的約定

夕陽將天際染成橘紅與紫羅蘭交織的顏色，遠方鐘樓的鐘聲迴盪在這座被稱為「浮光城」的空中都市裡。

十七歲的少女——星野琉璃，獨自坐在學園最高的瞭望塔邊緣，雙腳懸空晃呀晃的。她的銀白色長髮在晚風中飄揚，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正凝視著天際逐漸亮起的第一顆星星。

「又在發呆了？」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琉璃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那個總是穿著皺巴巴制服、頭髮亂翹的少年，夜神朔。

「你才發呆呢。」琉璃鼓起臉頰，「我在等星星。」

朔走到她身旁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包著金色包裝紙的糖果，遞到她面前：「給你，草莓口味的。」

「……你當我是小孩子嗎？」琉璃嘴上這麼說，手卻很誠實地接了過去。

朔笑著聳聳肩：「誰讓你每次吃糖的時候，表情都跟五歲小孩一樣。」

「閉嘴啦！」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塔邊，看著浮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這座城市漂浮在雲海之上，據說是三百年前為了躲避地面上的「蝕」而建造的。所謂的「蝕」，是一種會吞噬一切的黑暗現象，沒有人知道它從何而來，只知道每當夜空中的星星開始墜落，「蝕」就會降臨。

而今晚，天際已經有三顆星星劃過了。

「琉璃。」朔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妳聽說了嗎？觀星台那邊的預言。」

琉璃剝糖果包裝紙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知道。整個學園都知道了——「當第七顆星墜落之時，浮光城將迎來終焉。」

「只是預言而已嘛。」琉璃故作輕鬆地說，把糖果塞進嘴裡，「以前也有過好多預言，最後不都沒發生？」

朔沒有回答。他抬起頭，望著逐漸昏暗的天空。第四顆星星正在緩緩滑落，拖著長長的銀色尾巴，像是一道淚痕劃過夜幕。

「我父親……」朔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他曾是觀星台的守護者。十年前，第七顆星差點墜落的時候，是他用自己的『星之力』阻止了『蝕』的降臨。」

琉璃睜大了眼睛。她從沒聽朔提起過這些。

「然後呢？」她小聲問。

「然後他就消失了。」朔扯出一個苦笑，「連同他的星之力一起，化作了天上的星星。母親說，他變成了守護浮光城的『第七星』，永遠懸掛在夜空中，阻止『蝕』的侵襲。」

琉璃順著朔的目光望去。在天際最深處，有一顆特別明亮的星星，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周圍環繞著若隱若現的光暈。

「那就是……你父親？」

「嗯。」朔點點頭，「但最近，那顆星的光芒越來越弱了。觀星台的人說，『第七星』的力量正在衰退。如果它完全熄滅……」

第五顆星星墜落了。

這一次，整個浮光城都感受到了震動。遠處傳來人們的驚呼聲，街道上的燈火開始搖曳。

「朔！琉璃！」

瞭望塔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綁著雙馬尾的女孩衝了進來。她是學園的圖書管理員，也是琉璃最好的朋友——月城詩音。

「不好了！觀星台發布緊急通告，要求所有擁有『星之力』適性的人立刻前往中央廣場集合！」詩音氣喘吁吁地說，「而且……而且這次的召集令是『終焉級』的！」

琉璃和朔對視一眼。

所謂的「星之力」，是浮光城居民中極少數人擁有的特殊能力。擁有這種力量的人，可以操控星光，甚至短暫地與天空中的星星產生共鳴。朔的父親是史上最強大的星之力使用者，而朔本人……雖然繼承了適性，卻始終無法覺醒真正的力量。

「走吧。」朔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灰塵。

「等等！」琉璃拉住他的袖子，「你……你要去嗎？你的星之力還沒有——」

「我知道。」朔低下頭，看著她擔憂的眼神，輕輕笑了笑，「但我必須去。那是我父親守護的城市，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墜落。」

琉璃咬了咬嘴唇，然後用力點頭：「那我也去！」

「妳？」朔皺眉，「妳沒有星之力——」

「但我有這個！」琉璃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鍊，墜子是一顆小小的、散發著溫暖光芒的藍色寶石，「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星核』。她說過，當我真正需要力量的時候，它會回應我。」

朔看著那顆星核，眼神複雜。他聽說過「星核」——那是星之力使用者將自己的力量凝聚而成的結晶，極其稀有。擁有星核的人，即使本身沒有適性，也能短暫借用其中的力量。

但代價是……

「琉璃，星核會消耗使用者的——」

「我知道。」琉璃打斷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但這是我的城市，也是我想要守護的人所在的地方。我不會退縮的。」

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那約好了。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要一起回來。」

琉璃握住他的手，露出燦爛的笑容：「約好了！」

中央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名擁有星之力適性的人。他們之中有老有少，有強大的戰士，也有剛覺醒力量的孩子。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與決絕。

觀星台的大賢者站在高台上，他的白鬍子在風中飄動，聲音蒼老而莊嚴：「諸位，『蝕』即將降臨。第七星的光芒已經無法再壓制它。我們唯一的機會，是在第六顆星墜落之前，用所有人的星之力構築『天穹之盾』，將浮光城暫時隱藏起來。」

「暫時隱藏？」有人喊道，「那之後呢？」

大賢者閉上眼睛：「之後……需要有人前往『蝕』的核心，用純粹的星之力將其封印。這是一條不歸路，一旦進入『蝕』的核心，就再也無法回來。」

廣場上陷入死寂。

朔握緊了拳頭。他想起父親的身影，想起那顆懸掛在天際的藍色星星。

「我去。」

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所有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少女從人群中走出。她有著一頭如夜色般的長髮，眼眸是深邃的紫羅蘭色——那是學園最強的星之力使用者，黑羽千夜。

「千夜學姐……」琉璃喃喃道。

「我的星之力是最強的，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千夜的聲音冷靜而平淡，「由我來封印『蝕』，成功率最高。」

大賢者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准許。」

就在這時，第六顆星星墜落了。

天空彷彿被撕裂開來，無盡的黑暗從裂縫中湧出，如同活物般向浮光城蔓延而來。人們驚恐地尖叫著，星之力使用者們紛紛釋放力量，構築起一道巨大的光之屏障。

「天穹之盾，展開！」

無數道星光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半球形的護罩，將整個浮光城籠罩其中。黑暗撞擊在護罩上，發出刺耳的嘶鳴聲。

千夜轉身向「蝕」的方向飛去，黑色的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

「等等！」

朔忽然衝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但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吶喊——不能讓她獨自去！不能讓任何人獨自承擔這一切！

「朔！」琉璃驚呼一聲，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蝕」的核心是一片純粹的黑暗，彷彿連光線都會被吞噬。千夜懸浮在黑暗前方，雙手凝聚著耀眼的星光。

「你們來做什麼？」她頭也不回地問。

「我……」朔喘著氣，「我不能讓妳一個人去。這座城市，這些人，不應該由妳一個人來守護。」

千夜微微側頭，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真是愚蠢。」

「才不是愚蠢呢！」琉璃也趕到了，她舉起手中的星核，「我們約好了的，要一起守護這座城市，然後一起回去！」

星核在黑暗中散發出溫暖的藍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亮，彷彿在回應琉璃的決心。

千夜看著那顆星核，忽然愣住了：「這是……『共鳴星核』？」

「什麼意思？」琉璃不解。

「星核分為兩種——『傳承星核』和『共鳴星核』。」千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傳承星核只是儲存力量，而共鳴星核……它可以與其他星之力產生共鳴，將多人的力量融合為一。」

她看向朔：「你父親留下的『第七星』，其實就是一顆巨大的共鳴星核。他將自己的力量與整個浮光城的星之力連結在一起，才阻止了『蝕』的降臨。」

朔的瞳孔猛然收縮。

「所以……」琉璃低頭看著手中的星核，「如果我們三個人的力量共鳴的話……」

「也許可以不需要犧牲任何人，就能封印『蝕』。」千夜接過話頭，但她的眉頭依然緊皺，「但這只是理論。從來沒有人成功過。」

「那就讓我們成為第一個！」琉璃伸出手，「一起吧！」

朔深吸一口氣，握住了琉璃的手。千夜猶豫了一瞬，最終也伸出了手。

三人的手交疊在一起，星核的光芒驟然大盛。朔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覺醒——那是沉睡已久的星之力，在琉璃的星核引導下，終於甦醒了。

「這就是……」朔看著自己手中綻放的藍色星光，眼眶微微濕潤，「父親的力量……」

三股不同的星之力在共鳴中融合，化作一道貫穿天際的光柱，直直刺入「蝕」的核心。黑暗在光芒中掙扎、嘶吼，最終如同冰雪般消融。

第七顆星星，沒有墜落。

當光芒散去，三人跌坐在雲端之上，氣喘吁吁，卻相視而笑。

「成功了……」琉璃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真的成功了！」

千夜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微笑：「……真是亂來的傢伙們。」

朔望向天際。那顆藍色的「第七星」依然懸掛在那裡，但此刻，它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在星光中，朔彷彿看到了父親溫柔的笑容。

「謝謝你，父親。」他輕聲說，「我會繼續守護這座城市的。這一次……不是一個人。」

遠方，浮光城的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天穹之盾已經散去，人們走出家門，仰望著久違的晴朗天空。

琉璃靠在朔的肩膀上，不知不覺睡著了。她的手中還緊緊握著那顆星核，嘴角帶著安心的微笑。

朔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也閉上了眼睛。

在他們頭頂，第七顆星星閃爍著溫柔的光芒，如同一個永恆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