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雾缓缓弥散开来,周遭的扭曲空间瞬间趋于平复。
随着一团冰雾散去,一道身影稳稳立在了林宇轩与灭渊狱者之间。
他静静站在那儿,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将黑雾都逼退了三尺之遥。
他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衫,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银白色的发丝随风轻扬,与地上的碎雪融为一体,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那双眼眸。
一只如深夜般的墨黑,一只似深海般的幽蓝。
此刻他正淡漠地注视着前方被霜骨巨手握着,略显狼狈的灭渊狱者,不带一丝情绪。
林宇轩躺在地上,视线微微发颤,却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
她认得这身气质,认得这股灵能气息。
【冰戟】苏寒。
总是跟在吴庆运副所长身旁的一名男子。
苏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指间握着的钢笔灵光大作,淡蓝色的冰棱与惨白的骨纹顺着笔身疯狂蔓延,缠绕。
不过眨眼之间,钢笔彻底褪去原本模样,寒气逼人的霜骨冰戟握在他手中。
他依旧保持着淡漠的姿态,异瞳冷然锁定地上的灭渊狱者。
握着冰戟的手腕微沉,周遭的寒气愈发刺骨,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诡物彻底冰封。
瘫在地上的林宇轩看得怔住,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满眼都是这道立于寒风中的白衣身影。
苏寒握着霜骨冰戟,眉眼依旧淡漠,左手随意一摆,腕间灵能骤然翻涌,方才那只白骨与寒冰凝聚的霜骨冰手,再次凭空凝聚而成。
冰手带着呼啸的寒风,猛地攥向刚从地面爬起,黑雾尚未重组的灭渊狱者。
不等它挣扎逃窜,冰冷刺骨的骨冰指节便死死将其握在掌心,周身霜骨灵能瞬间渗入黑雾之中,冻得它发出凄厉的嘶吼。
紧接着,苏寒手腕微抬,霜骨冰手便抓着灭渊狱者向上扬起,将这四阶诡物高高举至半空。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下砸!
轰——!
霜骨冰手带着万钧之力,将灭渊狱者狠狠砸向地面。
地面瞬间炸裂,碎石飞溅,黑雾被砸得四散崩离,灭渊狱者的身躯几乎要被这股巨力碾碎。
不等它挣脱,苏寒面无表情,再次抬手,下砸,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拖沓。
霜骨冰手跟着起落,抓着灭渊狱者一次次高高举起,又一次次重重砸下。
沉闷的巨响接连不断,整个废弃工厂都随之震颤。
地面早已坑洼破碎,灭渊狱者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淡,挣扎越来越微弱,只剩被反复碾压的狼狈。
反复的重击早已让灭渊狱者奄奄一息,周身黑雾稀薄到近乎透明,连挣扎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苏寒右脚微微一跺地面,霜骨灵能爆发。
以他为中心,霜骨夜域瞬间铺展开来!
地面疯长出刺骨冰棱,半空漂浮着细碎的冰晶与白骨碎片,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森然寒气,将周遭一切都纳入苏寒的掌控。
夜域中央,一道冰龙卷飞速凝聚,龙卷内部冰刃呼啸,寒气绞杀。
苏寒眼神淡漠,左手随意一甩,那只依旧钳制着灭渊狱者的霜骨冰手便顺势发力,将残破的诡异身躯狠狠甩向旋转的冰龙卷。
灭渊狱者连哀嚎都没能发出,便被卷入狂暴的冰龙卷之中。
锋利的冰刃不断切割着它的黑雾身躯,刺骨寒冰冻结它的诡异本源,霜骨灵能一点点侵蚀磨灭它的生机。
龙卷旋转间,它的气息越来越弱,最终在无尽冰寒之中,彻底化为点点黑雾碎屑,被冰龙卷绞杀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做完这一切,苏寒抬手收回手,周身夜域缓缓收敛,寒气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场狼藉,与他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形成鲜明对比。
一旁的林宇轩靠在断柱上,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心脏止不住地狂跳,眼底满是崇拜与动容。
苏寒没有回头看身后的林宇轩,周身凛冽的霜气稍缓,淡淡开口:“没事吧?”
简单的三个字,落在林宇轩耳中,却让她原本狂跳的心脏愈发失控。
她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柱上,额角的血迹早已干涸,可此刻全然顾不上伤痛。
收回尘烬傀师,连忙抬手擦了擦脸颊的尘土,强撑着想要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慌乱与羞涩,轻声应道:“没,没事!”
话音落下,她才敢悄悄抬眼,望着苏寒的背影,心底那股崇拜与悸动,再也压不下去。
……
回到收容所后,林宇轩像是彻底黏上了苏寒。
吃饭要凑到他旁边坐,训练时总往他的场地跑,没事就捏各种黏土造物给他看,连苏寒用腕表查资料,她都抱着【尘傀遗物】在旁边等。
一天两天还能接受,可日子一长,苏寒本就不喜喧闹的性子,终究被缠得有些不耐。
他没明说赶人,可周身的霜骨灵能总会不自觉地变冷,眼神也淡得近乎疏离。
偏偏林宇轩依旧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开的小尾巴。
直到有一次。
林宇轩捧着刚捏好的黏土小蜘蛛,蹦蹦跳跳地凑到苏寒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狡黠的笑意。
她把黏土蜘蛛递到苏寒眼前,神秘兮兮地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给你看看我的艺术!”
苏寒眉头微皱,刚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还没来得及后退。
林宇轩已经指尖一弹,轻声念道:
“艺术就是爆炸,咔!”
冲天火光骤然炸开,白色黏土在两人之间爆成一团烈焰和气浪。
苏寒猝不及防,被狂暴的冲击波掀得猛地踉跄了一步,白衣下摆瞬间沾上火痕与烟尘,一向整洁的模样多了几分狼狈。
周遭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苏寒垂眸拍去衣摆上的烟尘,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语气下意识重了几分:“什么破东西。”
林宇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次是真的闹过了头。
眼眶唰地泛红,鼻尖发酸,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咬着唇转身就跑,背影带着几分委屈和慌乱。
苏寒看着她跑远的方向,指尖微顿,周身刺骨的寒气,也悄悄淡了一点。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就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隔阂。
林宇轩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黏着苏寒,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就下意识绕开,偶尔不小心对上视线,也会慌忙低下头,攥着【尘傀遗物】的手指微微发紧。
哪怕后面她晋升了四阶后也是这样。
而苏寒每次瞥见她刻意躲闪的模样,眉头总会不自觉皱起,眼底依旧带着一丝不耐,却又不像从前那般冷得刺骨,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林宇轩鼻尖微微发酸,依旧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那尊苏寒玩偶,指节都微微泛白。
她鼓起全部勇气,声音轻得像风中柳絮,带着满满的愧疚与忐忑,低声开口:“对不起……”
是为之前不懂事的纠缠,更是为那次莽撞的爆炸艺术。
苏寒看着眼前垂着脑袋、耳尖通红,满心局促的少女,又落在她掌心那尊笨拙又认真的黏土人偶上。
一黑一蓝的异瞳里,不耐渐渐散去,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无奈,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歉疚。
沉默片刻,他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周身霜气散去,褪去了疏离与冷意。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从林宇轩手中,接过了那尊属于自己的黏土玩偶。
入手微凉,苏寒垂眸凝视着那尊认真捏塑而成的玩偶。
他指尖轻轻拂过人偶那复刻得极为传神的轮廓,声音很轻,却带着肯定:“很好看。”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却重重击在林宇轩心上。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开口夸赞,第一次真正认可了她的艺术。
林宇轩猛地抬起头,错愕之余,脸上绽放出灿烂至极的笑意。
苏寒将玩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拍了拍白衣上的尘埃,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利落:“快走吧,别让沈烬他们等急了。”
这句平淡的催促,就像一块温玉,悄悄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坚冰。
林宇轩愣了一瞬,随即眉眼弯得更厉害,用力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忐忑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