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南宫家老宅的红绸喜字上,将庭院染得一片喜庆。
随婧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细细勾勒。镜中的少女眉梢眼角带着甜柔的笑意,胭脂水粉掩去了眼底的锐利,只留下一副温婉动人的模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温柔的皮囊下,藏着怎样坚硬的棱角。
“姐姐,你今天真漂亮。”
娇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随柔穿着一身粉色伴娘裙,手捧着一束白玫瑰,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她眼底藏不住嫉妒,脸上却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走到随婧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真羡慕姐姐,能嫁给南宫先生这样的人,就算……就算他身体不好,也是南宫家的掌权人呀。”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讽南宫夫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也暗指随婧是捡了她不要的“残次品”。
上辈子的随婧,听到这话只会难堪地低下头,默默忍受。
但现在,随婧反手握住随柔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随柔瞬间变了脸色。她抬起眼,笑容依旧甜美,眼底却淬着冰:“妹妹这话就不对了。”
“能嫁给南宫夫,是我的福气。”她轻轻摩挲着随柔的手腕,声音柔得像棉花,却字字带刺,“不像某些人,明明占着嫡女的身份,却连替家族分忧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躲在姐姐身后,让姐姐替自己嫁人,还好意思说羡慕?”
随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要挣脱,却被随婧握得更紧。她咬着唇,眼眶泛红,委屈巴巴地说:“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随婧嗤笑一声,松开手,拿起桌上的凤冠轻轻戴上,“我看妹妹是担心我在南宫家过得太好,抢了你的风头吧?”
她凑近随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冽:“别忘了,当初是你哭着喊着说自己有心脏病,受不得南宫家的规矩,继母才逼着我替嫁的。现在我要嫁了,你又来装好人,随柔,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随柔被她说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没想到,一向怯懦的随婧,今天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还敢这样对她说话!
“好了,吉时快到了,少夫人该动身了。”一旁的管家适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随婧对着镜中的自己最后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重新挂上甜美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她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随柔,转身走出了房门。
庭院里,南宫夫已经坐在轮椅上等候。他换上了一身红色的喜服,衬得他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血色,却依旧难掩病弱之态。阳光洒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愈发清冷易碎。
随婧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她弯下腰,凑近他,声音甜软:“老公,等久了吧?”
南宫夫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今天的她,穿着大红的喜服,凤冠霞帔,美得惊心动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像传闻中那样怯懦,反而带着一种张扬的生命力。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没有。”
这时,随父和继母走了过来。随父脸色阴沉,显然还在为昨天随婧“不识抬举”的态度生气。继母则堆着虚伪的笑容,拉着随婧的手说:“婧婧,以后你就是南宫家的少夫人了,要好好伺候先生,恪守本分,别给随家丢脸。”
“放心吧,继母。”随婧笑得甜美,“我会好好‘伺候’老公的,也会好好‘守护’南宫家的一切,不会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有机可乘。”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随父和继母,两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们自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深意——她这是在警告他们,别想再打南宫家的主意,也别想再算计她。
婚礼仪式在南宫家的祠堂举行,简单而庄重。
当司仪喊出“夫妻对拜”时,随婧挺直脊背,坦然地对着南宫夫弯下腰。而南宫夫,也在管家的搀扶下,微微前倾身体,完成了这一拜。
周围的宾客们窃窃私语,目光大多带着同情和轻视。
“可惜了这么个漂亮姑娘,嫁给一个活不长的病秧子。”
“听说她是替嫁的,本来该嫁的是随家二小姐,真是可怜。”
“南宫家现在看着风光,等南宫夫一没,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她这个少夫人,也坐不了多久。”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随婧的耳中。
上辈子的她,听到这些话只会觉得羞耻和无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随婧毫不在意。她抬起头,环视四周,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眼神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那些轻视她、嘲笑她的人,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们刮目相看。
拜完堂后,南宫夫被管家推着先回了新房休息。随婧则留下来,陪着宾客们寒暄。
这时,一个穿着华贵礼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是南宫家的远房亲戚,向来依附南宫夫的堂叔南宫明,也是上辈子经常刁难她的人之一——柳曼丽。
柳曼丽端着一杯红酒,上下打量着随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随婧,没想到你运气这么好,竟然真的成了南宫家的少夫人。不过我劝你,还是安分守己一点,好好照顾先生就好,南宫家的事,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显然是仗着背后有南宫明撑腰,没把随婧放在眼里。
随婧端起桌上的一杯果汁,轻轻抿了一口,笑容不变:“柳夫人这话就奇怪了,我是南宫夫的妻子,南宫家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倒是柳夫人,作为远房亲戚,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你!”柳曼丽没想到随婧敢这么跟她说话,脸色一沉,“你一个替嫁的丫头,也敢跟我顶嘴?我告诉你,南宫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哦?”随婧挑眉,笑容依旧甜美,眼神却冷了下来,“柳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这个少夫人名不正言不顺,还是觉得,有南宫明堂叔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就能在南宫家为所欲为?”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宾客都听到。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柳曼丽身上,柳曼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南宫明一直觊觎南宫夫的位置,这是南宫家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敢当众说出来。随婧这么一说,无疑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柳曼丽又气又急,伸手就要去推随婧,“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随婧早有防备,轻轻一侧身,就避开了她的手。同时,她抬手,看似不经意地“不小心”将手中的果汁泼在了柳曼丽的礼服上。
“哎呀,柳夫人,真不好意思。”随婧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底却满是笑意,“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动手推我呢?这礼服这么贵,弄脏了可怎么办呀?”
柳曼丽看着自己身上狼狈的污渍,气得浑身发抖:“随婧!你敢泼我!”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随婧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柳夫人要是不相信,不如问问周围的宾客,是你先动手推我,我才不小心弄脏你的礼服的。”
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他们都知道柳曼丽不好惹,但随婧现在是南宫家的少夫人,而且看她的样子,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柳夫人,在南宫家的婚礼上,动手打人,不太合适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宫夫不知何时被管家推了过来。他依旧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地看着柳曼丽,身上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柳曼丽看到南宫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她结结巴巴地说:“南、南宫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先惹我的。”
“哦?”南宫夫的目光落在随婧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的妻子,我了解。她性子温婉,从不与人争执,想来是柳夫人误会了。”
他这话,无疑是在维护随婧。
随婧心中一动,看向南宫夫。他依旧是那副病弱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柳曼丽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再反驳。南宫夫虽然病弱,但他毕竟是南宫家的掌权人,只要他还在一天,就没人敢真正挑战他的权威。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南宫夫淡淡开口,“管家,送柳夫人下去换件衣服吧。”
“是,先生。”
柳曼丽狠狠瞪了随婧一眼,却只能不甘心地跟着管家离开了。
周围的宾客们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南宫夫竟然会维护随婧这个替嫁的少夫人,更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少夫人,竟然这么不好惹。
随婧走到南宫夫身边,弯下腰,对着他甜甜一笑:“老公,谢谢你帮我。”
南宫夫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声音沙哑:“你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护着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不必忍着。”
随婧心中一暖,笑容愈发灿烂:“好呀,那以后我就靠老公你撑腰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红绸喜字在风中轻轻飘动。随婧看着轮椅上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这辈子,她不仅要报仇雪恨,还要守护好身边的人。而南宫夫,这个上辈子让她又恨又怨的男人,或许,会成为她这一世最意外的盟友。
而此刻,南宫夫看着身边笑容甜美的女人,指尖微微蜷缩。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新婚妻子了。她就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甜美诱人,却又充满了危险。
但不知为何,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期待,想看看她接下来,还能带来怎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