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20，东海大学大礼堂

“最后一名昏迷者已经送上救护车了，共483人。”特事局队员摘下防毒面具，脸色疲惫，“真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躺在那里，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陆明轩站在礼堂中央，环顾四周。这个能容纳上千人的空间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生命维持场”——每个座位上都躺着一个人，手脚被藤蔓状的组织固定，紫色的输液管从天花板上垂下，注入他们的静脉。

那些管子现在已经枯萎、断裂，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粘稠的紫色液体，在地面形成一滩滩恶心的污渍。

“陈文远把他们当成‘电池’。”苏羽辰说，声音压抑着愤怒，“用他们的生命能量喂养墟灵，维持领域运转。如果晚来一天……”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他怎么样了？”陆明轩问。

“还在昏迷。”队员回答，“医疗组说他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异变，已经转移到隔离病房了。另外……”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队员递过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加密文件夹的内容——实验日志、研究报告、以及……

“学生档案。”苏羽辰接过平板，手指划过屏幕，“每个受害者的详细资料，包括身体状况、基因序列、甚至心理评估……他在挑选特定类型的人。”

陆明轩眉头紧锁：“有规律吗？”

“有。”苏羽辰调出一张图表，“所有受害者都有两个共同点：一是生命能量读数高于普通人，二是……都是自愿参加陈文远‘新人类研究项目’的志愿者。”

“自愿？”队员难以置信，“谁会自愿变成……”

“他们不知道真相。”苏羽辰放大一份宣传海报，“看，宣传语：‘探索人类潜能极限，开启进化新纪元’。陈文远用学术权威和虚假承诺诱骗学生。谁会怀疑一个获奖无数的教授呢？”

礼堂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辰哥！”

苏羽辰转身，看到林浩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周雨薇和几个特事局探员。林浩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周雨薇则显得有些紧张，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包。

“你们怎么来了？”苏羽辰迎上去。

“外面封锁解除了，特事局的人说可以进来了。”林浩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老天，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最好别看。”陆明轩试图阻拦，但已经晚了。

周雨薇看到了那些枯萎的输液管和地面的污渍，脸色瞬间苍白。但她没有尖叫，只是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陈教授……他真的……”

“是墟界研究会的高级成员。”苏羽辰确认了她的猜测，“整件事都是他策划的。”

林浩一拳砸在旁边的座椅上：“我就知道那家伙不对劲！每次他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他确实在评估。”苏羽辰说，“评估谁更适合成为‘素材’。”

周雨薇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陈教授上周找我谈过话，说我的‘能量读数很有意思’，想邀请我加入他的研究小组……我拒绝了，因为课题听起来太……”

“太疯狂？”陆明轩接话。

“太不科学。”周雨薇纠正，“他说的那些理论，完全没有实验依据，纯粹是臆想。但我没想到……”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苏羽辰：“他提到了你。他说‘苏羽辰同学展示出了罕见的适应性，可惜无法参与研究’。”

苏羽辰和陆明轩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知道我的身份。”苏羽辰说，“或者说，他猜到了一些。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布下这个陷阱——既是为了完成法阵，也是为了捕获我。”

礼堂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能量波动，从地下传来。

“怎么回事？”林浩扶住座椅。

苏羽辰蹲下，手按在地面。银色的感知丝线向下延伸，穿过楼板，穿过地基，然后——

“地下还有一层。”他睁开眼睛，“不，不是一层，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法阵的核心在那里，而且……它还在运行。”

“不可能！”陆明轩看向探测器，“领域已经解除了，所有读数都恢复正常。”

“表面读数。”苏羽辰站起来，“陈文远布置了两层领域，一层在学校整体，我们已经破坏了。但第二层在地下，更隐蔽，更强大。我刚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地面再次震动，这次更强烈。礼堂的吊灯摇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天花板上，新的紫色纹路开始蔓延，比之前的更复杂，更邪恶。

“所有人，立刻撤离！”陆明轩下令。

特事局队员迅速行动，但已经晚了。

礼堂的大门突然被紫色的屏障封锁。窗户也被同样的物质覆盖，透不进一丝光线。应急灯亮起，在紫色的屏障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是次级领域。”苏羽辰尝试用光剑攻击屏障，但剑刃只是激起一阵涟漪，“比之前的更强，已经接近完整的墟门了。”

“能打破吗？”陆明轩问。

“需要时间，而且……”苏羽辰看向地面，“我觉得我们没时间了。”

地板的中央开始裂开。不是自然开裂，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撕扯。裂缝迅速扩大，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洞口。洞内是纯粹的黑暗，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来。

首先伸出的是一只爪子。

深紫色，覆盖着鳞片，每根指头都有半米长，末端是锋利的黑色尖甲。爪子抓住洞口边缘，用力，整个身体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生物。

它有类似人类的上半身，肌肉虬结，但皮肤是暗紫色的，布满裂纹，裂纹下流淌着熔岩般的橙红光芒。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和额头上一只巨大的独眼，瞳孔是纯黑的，眼白则是病态的黄色。

下半身更诡异——不是腿，而是八条粗壮的触手，每条触手上都长满了吸盘和骨刺。触手支撑着身体，让它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蜘蛛，但更扭曲，更恐怖。

生物完全爬出洞口，站在礼堂中央。它的高度接近四米，触手展开后几乎占据了十分之一的空间。那只独眼扫视众人，最后锁定在苏羽辰身上。

“墟……生……”它开口了，声音像是石头摩擦，带着多重回响，“门扉……之子……”

“它会说话？！”林浩惊呼。

“高等墟灵。”苏羽辰握紧光剑，“墟界中的精英，拥有智慧，甚至能使用语言。陈文远竟然召唤出了这种东西……”

“不是召唤。”陆明轩举起武器，“是培养。你看它身上的组织。”

苏羽辰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在怪物的胸口，隐约能看到人类的特征。一张脸，被扭曲，被拉伸，但还能辨认出轮廓。

“那是……王教授？”周雨薇捂住嘴，声音颤抖，“陈教授的助手，上周失踪了……”

“他把自己的助手改造成了这种东西。”苏羽辰感到一阵恶寒。

怪物——或者说，曾经的王教授——发出低沉的笑声：“不是改造……是进化……陈教授……赐予我……永恒……”

它的触手突然射出，速度快得惊人。苏羽辰反应及时，光剑斩断了两条，但第三条触手卷住了一名特事局队员，将他拖向怪物的巨口。

“放开他！”陆明轩开枪射击。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只是溅起几点火花。它的皮肤硬度堪比装甲。

“银弹！”陆明轩更换弹匣。

这次有效了。特制的银质子弹穿透了怪物的皮肤，留下冒烟的伤口。怪物发出痛苦的咆哮，松开了触手。队员摔在地上，被同伴迅速拖回。

“弱点在眼睛和胸口的人类组织处！”苏羽辰喊道，“其他地方的防御太强！”

怪物被激怒了。它张开巨口，喷出一股紫色的烟雾。烟雾所到之处，座椅被腐蚀，地面被溶解。

“毒雾！找掩护！”

众人分散躲避。苏羽辰展开屏障，护住离他最近的林浩和周雨薇。毒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辰哥，这东西太强了，我们怎么办？”林浩焦急地问。

苏羽辰看向怪物，又看了看手中的光剑。父亲记忆中有对抗高等墟灵的方法，但需要精确的控制和强大的力量，而他……

“我需要一个机会。”苏羽辰说，“一个能让我近距离攻击它弱点的机会。但它的触手太多了，我无法近身。”

林浩咬咬牙：“我引开它的注意力。”

“不行！”苏羽辰和周雨薇同时反对。

“听我说。”林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型烟雾弹，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我有办法。雨薇，你配合我。”

周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包里有实验室用的强酸吧？”林浩问，“我上次看到你带了一瓶。”

周雨薇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快速翻包，拿出一小瓶透明液体：“高浓度盐酸，我用来清洗实验器材的……”

“够了。”林浩接过瓶子，又捡起一个空的饮料瓶，开始制作简易的化学武器，“辰哥，等会儿我制造混乱，你抓住机会。”

“太危险了！”苏羽辰抓住他的肩膀。

林浩笑了，那是苏羽辰熟悉的、无所畏惧的笑容：“还记得高二那次吗？我们三个被隔壁学校的人围了，你说‘我拖住他们，你们快跑’。结果我们谁也没跑，一起打了回去，最后都进了医院。”

苏羽辰愣住了。

“这次也一样。”林浩说，“我们是朋友，是兄弟。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现在该我们帮你了。”

周雨薇也点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苏羽辰，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怪物再次发动攻击，这次是同时射出四条触手。陆明轩和队员全力开火，但只能勉强阻挡。

“陆探员！”苏羽辰喊道，“配合我们！我需要三秒钟的空隙！”

陆明轩看向他，又看了看林浩和周雨薇，然后点头：“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它的左半身！给苏羽辰制造机会！”

特事局队员立刻执行命令。能量弹和银弹如暴雨般倾泻，怪物被迫将触手收回防御。左半身确实出现了短暂的破绽，但很快就会被补上。

“就是现在！”林浩冲了出去。

他将自制的酸液瓶扔向怪物，同时拉响了烟雾弹。烟雾迅速弥漫，酸液洒在怪物的触手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怪物发出怒吼，独眼锁定林浩。两条触手射向他，速度极快。

“林浩！”苏羽辰想要冲过去，但被周雨薇拉住。

“相信我！”林浩喊道，同时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他侧身翻滚，几乎贴着触手躲过攻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

是一面小镜子。

他调整角度，将应急灯的光线反射到怪物的独眼上。

强光直射，怪物发出痛苦的尖啸，触手动作明显迟缓。独眼是它的主要感官，突然的强光刺激让它暂时失去了目标。

“辰哥，上！”

苏羽辰没有犹豫。他全力冲刺，银色的光剑在手中延伸，变成一把三米长的光刃。怪物试图用触手阻拦，但陆明轩和队员的火力压制让它无法分心。

三秒。

第一秒，苏羽辰跃起，踩在一条触手上借力。

第二秒，他跳到与怪物胸口齐平的高度。

第三秒，光剑刺出，精准地命中胸口那张扭曲的人脸。

“啊——！！！”

怪物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伤口处爆发出强烈的紫色光芒，然后是银色的光芒从内部炸开。苏羽辰将全部墟生之力注入这一击，顺着剑刃灌入怪物体内。

两个世界的能量在怪物体内激烈冲突、湮灭。

“不可能……我是……永恒……”怪物的声音逐渐微弱。

“没有永恒。”苏羽辰说，“只有选择。你选择了错误的路。”

他拔出光剑，向后跳开。

怪物僵在原地，然后，从胸口开始，它的身体出现无数裂纹。裂纹中透出银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直到——

爆炸。

没有火焰，只有纯粹的能量释放。强烈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飞，但能量本身是温和的，没有造成伤害。

当光芒散去，怪物消失了。地面上只留下一滩灰烬，以及灰烬中央，一个银色的小光点，缓缓升空。

和之前那些灵魂碎片一样。

“王教授……”周雨薇轻声说，眼角有泪光。

地面的洞口开始收缩，紫色的屏障也迅速消散。阳光重新照进礼堂，驱散了最后的阴霾。

领域完全解除了。

陆明轩走过来，拍了拍苏羽辰的肩膀：“干得好。”

然后他看向林浩和周雨薇：“还有你们。虽然没有受过训练，但配合得很出色。特别是你——”他看向林浩，“那些动作，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林浩挠头：“我从小练武术，本来想当动作演员的……没想到用在这里了。”

苏羽辰走向林浩，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谢谢你，兄弟。”

然后他转向周雨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抱了抱她：“也谢谢你。”

周雨薇脸红了，但没推开他：“我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吗？”

“是的。”苏羽辰笑了，那是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们是一个团队。”

傍晚5:40，东海大学正门。

封锁已经解除，救护车和警车陆续离开。校园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羽辰、林浩、周雨薇站在门口，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所以，这就是你的秘密。”林浩说，“墟生者，守门人的儿子……听起来像是漫画设定。”

“但这是现实。”苏羽辰说，“而且，危险才刚刚开始。陈文远只是研究会的冰山一角，他们还有更多成员，更多计划。”

周雨薇看向他：“你会继续战斗吗？”

“我必须。”苏羽辰点头，“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林浩搭上他的肩膀：“那就带上我们。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但太危险了——”

“生活本来就很危险。”林浩打断他，“过马路可能被车撞，吃饭可能噎着，熬夜可能猝死。至少和墟界作战，死得比较酷。”

苏羽辰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歪理……”

“但他是对的。”周雨薇说，“我们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且……”她看向苏羽辰，“我想帮忙。我的专业是生物学，也许能帮特事局研究墟界生物。我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在刚才的战斗中也证明了有用，不是吗？”

苏羽辰看着两个朋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曾经以为，成为墟生者意味着孤独，意味着要一个人扛起一切。

但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一个人。

“那好吧。”他说，“但你们要接受训练，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成交！”林浩举手。

“我会认真学习的。”周雨薇点头。

远处，陆明轩站在特事局的指挥车旁，看着三人，嘴角微微上扬。他打开通讯器：

“银弓，这里是陆明轩。第一阶段任务完成，目标捕获，平民伤亡……零。”

通讯器那头传来银弓的声音：“干得漂亮。上头已经批准你的提议了。”

“什么提议？”苏羽辰走过来，听到了对话。

陆明轩挂断通讯，转身面对他：“特事局决定成立一个特殊行动小组，专门处理与墟界相关的事件。小组需要一名墟生者作为顾问和主要战力。”

他顿了顿：“我推荐了你。”

苏羽辰怔住：“我？但我还是学生，而且……”

“你刚才的表现证明了你足够胜任。”陆明轩说，“而且，你还有两个可靠的队友。虽然他们需要大量训练，但潜力不错。”

林浩和周雨薇走过来，听到了后半句。

“特殊行动小组？听起来很酷！”林浩眼睛发亮。

“我们需要做什么？”周雨薇问得更实际。

陆明轩看着三人：“训练，学习，战斗。保护这座城市，保护普通人不受墟界侵害。工资不错，但风险极高，随时可能丧命。给你们一晚上考虑，明天给我答案。”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夕阳完全落下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所以……”林浩先开口，“我们明天一起去找陆探员？”

周雨薇点头：“我加入。”

两人看向苏羽辰。

苏羽辰看着天空，看着城市渐亮的灯火，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世界正在发生变化，不知道有人在为保护他们而战。

但他们会继续生活，继续欢笑，继续爱。

因为有人挡在了危险前面。

“当然。”苏羽辰说，声音坚定，“我们一起。”

夜幕降临，繁星初现。

在那些星星之间，在现实与虚无的边界，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

但今夜，城市安全。

今夜，他们并肩。

明日，战斗继续。

而这，只是开始。

第十章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