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那些半枯的苇秆被雾一裹，迅速发黑，像被抽去了最后一点生气，软塌塌地折进水中，连声响都不曾有。

白鹤眠拉着三禾往后又退了几步，直到背抵城墙，再无可退，那雾却也不再往前逼，只在离岸数尺的地方翻涌着，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住了，只贴着河面游荡。

“不能在这儿待。”白鹤眠低声道，目光紧盯着雾面，“先找条路，离开河岸。”

三禾浑身湿透，冻得唇色发紫，闻言只拼命点头，两人沿着城墙根慢慢往西走，尽量不发出声响，走了不到半里，河岸渐渐变陡，前面出现一小片乱石滩，几艘破船倒扣在岸边，船底长满黑苔，像被弃置多年。

白鹤眠停下脚步，望了望四周，忽然瞧见乱石滩上横着一条歪歪斜斜的脚印，深而窄，湿漉漉的，从河岸一直延伸进芦苇丛里，像有什么人刚从这里爬上来。

她皱了皱眉，蹲下去细看，那脚印四周还有几滴暗色的水痕，未干透，泛着股极淡的腥味。

“有人刚上来过。”她压低声音。

三禾闻言，浑身一抖：“莫不是……那河里的东西？”

白鹤眠没答，只顺着那串脚印望出去，芦苇丛深处，果然有一处极轻微的晃动，看样子是有什么东西伏在里头，正低低地喘着气，她屏住呼吸，慢慢站起身来，冲三禾比了个“别动”的手势，自己提了铁片，轻手轻脚地朝那处靠过去。

越近，那喘息声越清晰，断断续续的，夹着极细的呻吟，白鹤眠用刀尖拨开一片枯苇，里头赫然蜷着个人影，那人披头散发，衣裳破烂，半边身子泡在浅水里，双手死死抓着一截断桨，像抱住最后一根稻草。

白鹤眠没有贸然靠近，只低声问：“谁？”

那人闻声猛地一抖，缓缓抬起头来，一张脸灰白得吓人，嘴唇发黑，眼窝深陷，额角还磕破了，血水混着河水糊了半张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极嘶哑的声音，像久未进水的人终于见到活物。

“别……别去河边。”他断断续续道，“河里有……有东西，把人都拖下去了。”

白鹤眠回头看了看那雾，又看向那人：“你是谁？从哪儿爬出来的？”

那人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指了指身后那条河：“我是……船上撑船的，夜里有东西从水里出来，把整船人都……都拖下水了，我抓着桨，才漂回岸边。”

他说到这儿，身子又剧烈地抖起来，像想起了什么极可怖的场景，眼睛都直了，白鹤眠没再逼问，只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入手冰凉，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她眉心一跳，迅速收回手，目光落在他的脖子上。

那里有几道极细的黑色纹路，正从衣领下慢慢往上爬。

“你被咬了？”她后退一步，铁片再次横在身前。

那人一愣，随即像意识到什么，猛地去捂自己的脖子，眼中涌起巨大的恐惧：“没、没有……我就是被水泡的……”

可那黑纹爬得极快，已蔓延到了下颚，他的声音也开始变调，好像嗓子眼里塞进了别的东西，又尖又钝，挤不出完整的字句，白鹤眠不再犹豫，一把拽起三禾，飞快地朝乱石滩另一头跑去。

身后，那人发出半声惨叫，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胆寒的“嗬嗬”声，和城门口那些东西一模一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