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没有说完,那些记忆便涌了上来,潮水一般,翻涌着撞进脑海深处。
画面破碎而清晰——他站在月光下,肩线被夜色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他低头削木头的侧影,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他在火堆旁伸手烤火,指节被火光映成暖红色,他低头吻她额角时,唇上带着初冬的凉意,呼吸却烫得惊人。
她脱口而出:“王林……我好像记得你的样子,我们是不是……”
后半句没能说完,因为王林已经抱紧了她,动作没有犹豫,仿佛已经等了这句话很久很久。
他没有用力到弄疼她,却没有给她任何后退的余地,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收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他的呼吸比平时沉了一些,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落进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安放的位置。
白鹤眠被他抱着,愣了一瞬,她闻到他衣领间那一点草木和柴火的气味,那些记忆被这个怀抱的温度彻底激活。
风把水面吹开,水底的石子一颗颗露出来。
她看见自己坐在床塌上,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王林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蹲在她身后,拿着块干燥的布帛替她擦头发。
他的动作很慢,从发顶到发梢,一点一点地擦,不放过任何一处湿意,她偏过头看他,他就把她的脑袋扳回去,继续擦,指腹偶尔隔着布帛按过她的后颈,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她想起她喂他吃东西,那天的果子酸得她皱眉,他站在一旁笑,说不吃就不吃,递到嘴边了又偏过头。
她不依,追着把那瓣果肉塞进他嘴里,他没办法,张口咬住,连着她的指尖一起,很轻地含了一下。
她当时愣住了,他嚼了两口,低下头去,耳尖在月色里透出一点红。
她看见他蹲在溪边洗她的外衫,水冷得刺骨,他的指节冻得发红,可他低着头,洗得认真,她蹲在旁边想插手,他抬臂挡开,说:“水凉…”
她看见他背着她走过一段山路,他的背很宽,很稳,走再陡的地方也不晃,她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眼皮渐渐发沉。
他忽然喊了她一句小夫人,而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把脸往他颈侧埋了埋。
还有那些散落在日常里的细碎片段,他坐在门槛上削一根木簪,木屑落在脚边,她从旁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他便抬头朝她笑了笑。
很多次,他走在前头,会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很多次,她在院子里回头,都能对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还想起那根红线,明明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线,他却执着牵起她的手,将线一端绕上她的手腕,一端绕上自己的,死死缠绕着。
他神情认真,像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那红线软软地垂在两人腕间,他说:“这样我们就会永远不分开。”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好像……确实见过你。”
说完便安静下来,确认这个事实,也等这个怀抱替她把那些片段连起来。
王林没有松开她,他依然抱着她,用这个拥抱告诉她——不管你想起来多少,我都会在这里。
在你身后,等着你走过那些片段的缝隙,亲手拼出完整的形状。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他在说“我一直在这里”,即便白鹤眠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