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眠的思绪从爹爹身上飘开,又落回眼前。
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细碎的水花。
王林把洗好的野菜放进锅里,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他的手很稳,野菜在他指间一根根滑入沸水中,没有溅起一滴。
她看着那些野菜在水中慢慢变软,颜色从翠绿转为深绿,炊烟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弥漫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那气息清苦而温润,钻进鼻腔时,她忽然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闻到过,在某个很遥远、很模糊的午后,或者某个她以为早已忘记的黄昏。
但她没有细想,只是看着他在灶台前的身影,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你以前也做过饭吗?”她问。
王林没有回头,他正用一双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筷子,轻轻拨动锅里的菜叶,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听到她的问题后,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白鹤眠又问:“给谁做过?”
王林的手在水汽中停住了,灶火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不定,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回头看她。
她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问得有点深了,像是在触碰一件被小心收起来的旧物,不等他开口,她先收回了手:“不想说也没关系。”
王林还是没有回头,但他伸出手,先指了指自己,然后朝她的方向,轻轻点了两下。
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写字,一笔一划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白鹤眠看懂了——给过你,也给过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边翘起的一小块木皮,抠下来,又摁回去,反复几次,才开口:“我都不记得了。”声音轻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你做的饭,味道怎么样?”
王林的动作没有停,他把煮好的野菜捞出来,沥干水,放在一只洗干净的粗碗里。
那碗边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被洗得很干净。
他又往碗里洒了一小撮盐,盐粒落在冒着热气的菜叶上,很快融进去,看不见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端着那碗野菜走到桌前,轻轻放在她面前,他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尝尝,看看能不能从那味道里想起一点什么。
白鹤眠低头看着那碗野菜,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清新的、微微发苦的气息,像是山野间的早晨。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叶子,吹了吹,送进嘴里,咀嚼几下,她咽下去,又夹起一片,吃了第二口。
然后她放下筷子,看着王林,那眼神像是在品味那道菜的滋味,又像是在品味那道菜里带着的、她已经有些模糊的温度。
“还行,看起来做得跟我差不多嘛。”
她确实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但她觉得,这碗菜的味道,好像在哪里吃过——在她还没忘记的那段时间里,在她还能笑着说“还行”的那段日子里。
王林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轻拉开另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拿筷子,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而专注,像是看她吃完这碗菜,比他吃上这碗菜更重要。
那目光很轻,却让她觉得脸上发热。
白鹤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吃,没有催他动筷,也没有把那碗野菜推到桌子中间。
她就一个人,一口一口,把那碗菜吃得干干净净,最后一片叶子咽下去,她把碗放下,碗底光光的,连汤汁都不剩。
“行…”她说,语气听起来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以后饭就归你做。”
她没有说“谢谢”,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些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那是一种像是已经默认了某种长久安排的语调,仿佛“以后”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承诺。
(白某对自己厨艺的自信程度,源于出生到现在就做过三次饭菜且没有吃过自己做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