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一章

沈渡说着：“执念，只要有执念，就可以。”

白鹤眠歪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认认真真地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的剑……糖葫芦……吃的……玩的……灵宠……爹爹……娘亲……还有那只长得像松鼠的灵兽……”

她数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默默盘点有没有漏掉什么。

然后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神情里带着一种完成了人生大事般的笃定——这大概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完整的一份执念清单了。

沈渡在旁边安静地听完，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意不大，像是夜里风吹过屋檐时铜铃轻轻一响，转眼就没了，可它又确确实实地挂在那里，带着一种“我实在没忍住”的味道。

“你笑什么？”白鹤眠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不解。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侧过头，不紧不慢地看了王林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带着一种分明故意的、不依不饶的精准。

“你方才数了那么多东西……”他顿了顿，像是在给下一句话蓄力，“怎么一个‘他’都没数进去？”

白鹤眠愣住了。

她顺着沈渡的目光看过去——王林还站在她身侧，深灰色的布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袖口上沾着桃林里的泥，应该是先前穿过林子时蹭上的。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抱怨，也没有委屈，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那目光里甚至带着一点点温柔的退让，像是在说：没关系，我知道你还没想起来。

白鹤眠张了张嘴。

她低下头，像是真的在努力回想自己刚才掰手指的样子，然后发现——确实把他漏了。

不光漏了，还漏得干干净净，一个影子都没沾上。她抬起头看他，想解释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最后什么都还没说出口，嘴唇又抿上了。

沈渡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意味。

“你数了那么多东西，剑，糖葫芦，灵宠，爹爹娘亲——这些都是你在意的，可你唯独没有数那个一直站在你身边的人。”他看着白鹤眠，目光沉静，“他不算你的执念吗？”

白鹤眠被他这一问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闷闷的、像是被戳中了软肋的别扭：“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还没想起来嘛……”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最后一个字几乎要散在风里，然后她像是怕王林真的会往心里去，又急急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记性一向不好。”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用这句话给自己筑了一道小小的墙。

沈渡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偏过头去看王林，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我都这样帮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总该满意了吧”的揶揄，又掺杂着几分兄弟之间才有的默契。

王林的目光落回到沈渡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觉得呢？

沈渡被他的表情逗得轻轻弯了嘴角，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行行行，我的错，要不是这座城把她的记忆封得这么严实，你们早就该在外面……”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选了一个带着一点促狭的说法：“甜蜜地黏在一起了。”

王林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白鹤眠身上。

她就站在那儿，还在努力地解释着，话说了好几遍，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可每一句都认认真真的，像是怕漏掉一个字都会让他难过。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了又抿，那副样子看得人心里的某个角落不由自主地发软。

王林心里有一块一直绷着的地方，忽然像是被一阵风吹了一下，轻轻地松动了一些。

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察觉，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的眼睛在说话——

我知道。

不急。

等你记起来也不迟。

反正，我已经等了很久了，我的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