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眠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就是某一瞬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眼眶一热,泪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滑了下来。
她抬起手,指尖犹疑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触到那一片微凉的湿意时,整个人还带着几分茫然。
她眨了眨眼,又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清清浅浅的水痕,声音里裹着一层自己也理不清的困惑:“我没觉得难受啊,怎么就……哭了?”
她说不出缘由。
可她知道,那句“王林”从她嘴里说出口的那一刻,她的心跳结结实实地漏了一拍。
像是这个名字早就等在那里,等在她记忆最深最暗的角落,只等她终于唤出口的这一刻——然后轻轻一扯,就扯出了她身体里所有还未苏醒的悲喜。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往,不知道那个名字曾承载过多少她还没能想起来的东西,但她的心记得,她的眼泪记得。
王林看着她,看着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已经自顾自落下来的模样。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轻轻刺中了,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被温柔压了下去。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像是在靠近一件珍贵却易碎的东西。
他的指腹轻轻贴上她的脸颊,带着小心翼翼的温热,他用拇指,极轻极轻地,替她拭去那滴悬在下颌边缘、将落未落的泪珠。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
在她还没来得及躲开、也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之前,他的唇,落了下来。
没有落在她的唇上,也没有落在她的眉心,而是轻轻贴上了那滴泪刚刚停留过的地方。
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无风的水面上,连涟漪都不敢惊起一圈,他吻掉了那滴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由来的泪,像是替她把那些她没法定义、没法安放的情绪一一收起,妥帖地、郑重地,安置在自己这里。
白鹤眠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这个轻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吻定住了。
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也能感受到自己脸颊上那一小片湿润被他的温柔覆盖。
她愣愣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胸口像被柔软的潮水一寸一寸漫过,闷闷的,热热的,又酸又胀。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还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哑:“你每次都是这样吗?我哭你就亲?”
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
他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没有解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坦荡,像一片无风无浪的海。
他不能开口,可他的眼睛已经替他说了所有的话。
是,每一次都是这样。从过去到现在,只要看到你的泪,我都会这样。
白鹤眠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那阵翻涌了许久的异样终于缓缓落定。
她抬起手背,胡乱揉了揉自己还有些泛红的眼睛,声音里透出一点故作轻松的鼻音:“好了,没事了,走吧。”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但这一次,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她走在他身边,步伐不快,却稳了许多。
余光里,她看见他那双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眼睛——依旧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像看护一盏在夜里微微摇晃、却终于没有熄灭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