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二章

她低下头，目光又一次落在他搭在自己腕间的那几根手指上，那几根手指还松松地圈在那里，没有用力，也没有收回，像是一个被暂时搁置的问句，还在等一个正式的、迟来的答案。

“我刚才就是……”她重新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把这件事轻拿轻放的随意，“走顺了，忘了你还不能说话，你别多想。”

“别多想”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几乎是贴着呼吸送出来的，可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却一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像是在用视线仔仔细细地确认——他是真的没有多想，又像是在用自己的神情反复地、无声地告诉他：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只是走顺了而已。

说完，她没有抽回手。

他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那样并肩站在碎石空地的边缘，风吹过来，裹挟着远处桃林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种气息被风送到鼻尖时，已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清甜，若有似无，香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风又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拂过眉梢，再轻轻落回去，也把他衣袍上沾着的几片青苔碎屑吹落，悄无声息地跌进脚边的石缝里。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那几根手指松松地搭在她的腕间，像一枚静止的锚，把两个人都定在了这片空旷而沉默的碎石地之上。

然后，她先动了。

她的手在他松松握住的那只手掌中，轻轻地、缓慢地翻了过来。

腕骨缓缓转动，掌心朝上，指尖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指缝间滑过，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扫过皮肤，最后，她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那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她的动作却并不算熟练，带着一种生疏的、试探的笨拙。

就像一个太久没有握过别人手的人，身体已经不太记得应该用怎样的力道、怎样的角度，去扣住另一个人的手指。

但她的手指扣上去之后，就没有再犹豫。

指腹贴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掌心，五根手指从指缝间穿过，微微收拢。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些，骨节分明，硌在她的指缝里，传来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踏实的触感，那触感说不上柔软，却莫名让人心安。

“走吧……”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些，“你继续带路。”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侧过身，将两个人之间最后那一点刻意的距离，无声地拉近了。

碎石在她脚下轻轻响了一声，清脆而短暂，像是这片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空地，终于等来了两个活物的脚步声。

但其实白鹤眠反手扣住他手指的那一瞬，其实什么都没想，动作快过脑子，像是身体替她做了决定，等意识慢半拍追上，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十几步。

那股后知后觉的尴尬，这才像迟到的潮水一样，慢慢漫了上来。

她看着前方空荡荡的碎石路，心里却像被丢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在想——我刚才怎么就那么自然地拉住他了？还是她自己把手伸过去，扣上去的。

还扣得挺紧，指节交缠，像是怕他跑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