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之后,巷子里安静极了。
远方传过不知哪户人家檐下风铃的轻响,甚至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河水拍打桥墩的闷响——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唯独她和身后那个人之间的这一小块空间,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她等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是指尖擦过衣料的声音,是他抬起手时袖口带起的细微风声,然后,有什么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右肩上。
是他的手掌。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还有那不易察觉的、极轻极轻的按压。
白鹤眠攥紧了手指。
她低着头,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
月光把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巷子里只有风还在吹,只有远处河水的闷响还在继续。
而她掌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粘腻的,温热的,和她此刻的心跳一样,怎么压都压不住。
那道隐约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
她好像快要听清那个名字了。
白鹤眠立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越发翻涌得厉害。
然后,他做了一件她全然没有料到的事——他牵着她的手,极轻、极缓,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珍重,将她微凉的指尖,慢慢贴上自己的脸颊。
白鹤眠的手腕几不可见地一颤,她下意识想缩回去,却发觉他并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托着她的手指,像是托着一件易碎又贵重的东西,让她的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脸颊上传来的温度,以及皮肤下那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的脉搏跳动。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沉默的、藏了千言万语的眼睛。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她读出来了,他说的是——小夫人。
白鹤眠整个人愣住了,那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她不曾防备的力量,穿透了她记忆之上那层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厚厚水面,直直沉入心底,在那里轻轻激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可她又无比确信自己一定听过,在很深很深的夜里,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在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里,曾经有人一遍又一遍地用这两个字唤过她。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那两个字里尚未完全消散的余温,又害怕稍一松开,就再也握不住了。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望着他,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不敢确认似的,轻轻问:“你……叫我什么?”
王林没有松开她的手。他就那样看着她,又一次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小夫人。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他每一个口型都极缓、极认真,每一个字都带着很重的分量,像是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这个让她亲耳听见的机会。
白鹤眠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像是被什么酸涩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怎么也落不下来。
良久,她终于低下头,看着他仍贴在自己掌心的脸侧,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点没藏好的颤意:“你不要突然这样,我脑子还没缓过来。”
可她的手,始终没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