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青年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丝因为太久太久而磨出来的疲惫的坦然,又看了看那个年轻的阿宁。
她在发抖。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可她握着锁链的手指泛着白,用力到快要碎掉的程度,像是只要一松手,整个人就会连同这几千年的执念一起坍塌成齑粉。
王林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过身,走回了桃林深处。
步伐不快,一步一步,踩在落满花瓣的泥土上,背影笔直,像一柄沉默的剑,桃枝拂过他的肩头,花瓣簌簌落下,他没有停顿。
他走到阿宁面前,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没有握刀,没有结印,没有任何术法的痕迹,它就那样摊开着,像是要接过什么重得无法言说的担子,又像是只是想托住她这么多年独自撑起来的那片天。
“我确实能杀了他。”王林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不需要那把刀。”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放手就好。”
阿宁低下头,看着那只空空的掌心。
那只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刀,没有剑,没有雷霆万钧的手段,只是一片空荡荡的、温热的掌心。
她看着它,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完全全陌生的东西。
她的手本能地往后缩了一寸,像在回避什么太过灼热的东西,“你不明白…”
她摇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了裂痕,“我没准备放他走,我等了几千年,不是为了放他走的,我是为了让他留下来——留在这里,哪里也不去,再也不会走,如果他走了,那我这几千年算什么?我的恨、我的等、我每一个醒不过来的夜晚,又算什么?”
王林看着她,手没有收回。它依然那样伸着,稳稳的,不催促,不收回,像是在等她什么时候愿意放下来——等多久都可以。
“你恨了太久…”他说,“恨到忘了自己最开始要的,根本不是这个。”
阿宁愣住了。
“你杀了我。”青年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劝一个迟到的来人,“这样对她最好,让她解脱,你的爱人也在等着,你带她出去,她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王林没有回应他。
他仍然看着阿宁,看着这个因为爱和失去而被活活钉在原地几千年的女子。
她没有老去,没有死去,只是停在了恨意最浓的那一刻,年复一年,守着同一个梦,等着一个永远不会从锁链那头走回来的人。
“你放过他吧。”王林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只是在陈述一个被遗忘了太久的事实。
“他守了城门,又守了梦,他留在这里不肯走,不是走不掉,是在等你迈出那一步,他等了那么久,等的从来不是死在你面前。”
桃林里安静了一瞬。
阿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的手指松了。
一开始只是微微地一松,像是冬天里冰层发出了第一声裂纹。
接着,锁链从她的指间滑落,一节,又一节,“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砸开了一地细碎的花瓣,粉色的花瓣被震得飞扬起来,又纷纷扬扬地落回她脚边,落在锁链上,落在她终于松开的手心里。
那声音很响,响得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碎了,但那碎裂声里,又隐隐透出另一种声音——是风重新开始流动,是桃枝轻轻摇晃,是远处有什么沉睡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此男在劝说别人放手等之后被人反问这个问题时他打死都不放∠( ᐛ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