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后,一种无声的、只有王林自己知晓的“轮换”悄然形成,精准得如同某种法则。
白日,传功堂。
角落里的那个青衣弟子,依旧是众人眼中资质低劣、沉默寡言的王林。
他垂眸听讲,完成宗门杂役,与同门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这便是他的分身,完美地扮演着“记名弟子王林”这个角色,如同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执行着本体布下的棋局,承受着外界所有的审视与轻视。
分身的意识清晰而独立,处理着宗门琐事,暗中收集信息,推进着本体的计划。
只是,在那沉静的外表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复杂,每当有弟子议论起“白师姐又去了后山竹林”或是“白师姐今日似乎心情很好”,分身体内那与本体同源的意识,便会泛起一丝微澜,那是属于本体的、隔着距离也无法完全隔绝的在意。
夜晚,竹舍。
当日落西山,晚钟敲响,分身便会如同完成了任务的傀儡,悄然隐没。
而王林的本体,则会带着一身或许刚从某个险地归来、或许刚结束一场暗中博弈的、尚未完全散尽的冷冽气息,精准地出现在竹舍之内。
几乎是在他现身的瞬间,那道月白的身影便会如同归巢的雀鸟,欢快地扑入他的怀中。
“王林!”白鹤眠的声音总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她会踮起脚尖,在他脸颊或嘴角印下一个习惯性的亲吻,然后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她一天的“冒险”——可能是发现了一种新口味的灵果,也可能是和某只灵兽成了“朋友”。
王林的本体会放下所有在外界的冷酷与算计,伸手将她稳稳接住,抱个满怀。
他会耐心地听着那些在旁人看来幼稚无聊的琐事,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
夜晚的竹舍,是属于他们的、隔绝了外界一切风雨的温暖港湾。
他会亲自为她布菜,纵容她挑食的小毛病;
会在灯下看她摆弄那些毫无价值的“宝贝”,听她赋予它们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
会拥着她入眠,在她睡熟后,凝视她的睡颜,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安宁刻入灵魂。
本体与分身,如同光与影,泾渭分明,却又同出一源。
分身是他在阳光下必须存在的伪装,承载着阴谋与前行。
本体是他于暗夜中唯一的真实,寄托着情感与归处。
白鹤眠对此浑然不觉。
在她纯粹的世界里,“王林”就是“王林”。
无论是白日里那个在传功堂偶尔能遇到的、有些沉默的弟子,还是夜晚这个会紧紧抱着她、温柔亲吻她、听她唠叨的“夫君”,都是同一个人。
她感受不到那具躯壳下灵魂的轮换,她只认得那份独一无二的、让她安心和欢喜的气息。
而王林,也乐于维持这种“欺骗”。
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份由分身换来安宁、由本体亲自感受的幸福。白日所有的隐忍与谋划,仿佛都是为了换取夜晚这片刻的真实与温暖。
他知道这很自私,甚至扭曲。
但他已无法放手。
早课是分身,夜晚是本体。1
分身:我是分身,我嫉妒……
这成了他为自己构建的、残酷而温柔的,双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