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盛着的是……粥。
至少看起来是粥的形态,只是米粒有些软烂过度,有些却又带着夹生的倔强,整体的颜色也偏向一种暧昧的浅褐色,显然火候掌控得并不理想。
“喏!快尝尝!”白鹤眠将碗递到王林面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仿佛捧着的不是什么卖相堪忧的粥,而是什么稀世珍馐。
王林看着她脸上那点可爱的黑灰,和她那双只倒映着自己、写满了“快夸我”意味的清澈眸子,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接过碗。
“诶!你别动!”白鹤眠却躲开了他的手,神情严肃,像是执行什么重要医嘱,“你受伤了,要好好休息!我来喂你!”
说着,她用勺子在那碗卖相奇特的粥里搅了搅,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虽然那粥看起来并不烫,然后递到王林唇边。
“啊——张嘴!”她像哄小孩子一样,发出指令。
王林身体微微一僵。
他两世为人,历经磨难,何曾被人如此……喂食过?
这过于亲昵的举动,让他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但看着白鹤眠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只有关心和期待的眼神,所有的不自在和推拒,都化为了无声的顺从。
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勺粥。
味道……很复杂。
米的清香几乎被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掩盖,口感也介于软烂和夹生之间,盐似乎放得也有些随意。
但奇异的是,王林并不觉得难以下咽。
或许是因为,这碗粥里,蕴含着他从未在任何人那里得到过的、如此直白而笨拙的……心意。
“怎么样?怎么样?”白鹤眠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迫不及待地追问。
王林缓缓咽下那口滋味独特的粥,抬起眼,对上她忐忑的目光,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尚可。”
只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
白鹤眠却像是听到了最隆重的褒奖,脸上瞬间绽放出比晚霞还要绚烂的笑容,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太好了!我就说我肯定能行!”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立刻又舀起一勺,干劲十足,“来!再吃一口!”
王林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一口一口地,接受着她的投喂。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小院里点起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下,少女认真地、一勺一勺地喂着粥,少年沉默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空气中弥漫着粥的古怪香气,和她身上清甜的灵果味道。
一碗见底。
白鹤眠看着空空的碗,成就感爆棚。她掏出自己的手帕,是一块绣着歪歪扭扭小鹤的、看起来就不太常用的帕子,自然地伸手,替王林擦了擦嘴角。
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毛手毛脚。
王林却闭上了眼,感受着那布料拂过皮肤的感觉,和她近在咫尺的、带着粥米热意的呼吸。
心中那片荒芜冰冷的废墟上,仿佛有嫩芽,正挣扎着,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