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白鹤眠与王林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白日里，白鹤眠依旧会出门，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赌气般地躲着王林，也不会刻意冷战，她会平静地起床，安静地吃完早饭，然后对王林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离开。

王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刻意避开她，也没有再试图靠近。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可这种“安好”，却比之前的争吵和冷战，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白鹤眠出门后，总是脚步轻快地朝着镇子东边走去。

那里有韩羽的家。

自从那天送出红色鹅卵石后，她和韩羽的关系似乎更亲近了一些，韩羽依旧温柔，依旧会给她准备各种好吃的点心，依旧会陪她聊天，给她讲一些镇子上的趣事。

白鹤眠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因为韩羽不会对她冷脸，不会突然生气，不会用那种让她心慌的眼神看她，他总是笑着的，声音轻轻的，像春风一样，让她觉得很舒服，很放松。

“韩羽哥！今天吃什么？”她熟门熟路地推开韩羽家的院门，笑嘻嘻地探头进去。

韩羽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今天做了桂花糕，还熬了莲子羹，都是甜的。”

“太好了！”白鹤眠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进去，熟练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投喂。

韩羽将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端到她面前，又盛了一碗莲子羹，白鹤眠接过来，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白姑娘…”韩羽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目光温柔，“这些天你每天都来，你家那位……不介意吗？”

白鹤眠咬糕点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地“唔”了一声：“他不管我的。”

韩羽没有再多问，只是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白鹤眠很快又恢复了开心的模样，一边吃一边跟韩羽讲她昨天在镇子外面看到的一只奇怪的小兽，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韩羽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而此刻，小院里。

王林独自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两副碗筷。

饭菜已经凉了。

对面的位置空荡荡的，那碗饭一粒未动。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西斜，她还没有回来。

这些天，她总是这样，早出晚归，去那个叫韩羽的镜影那里。

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说。

两人之间的对话，精简到了极致。

“早。”

“嗯。”

“我出去了。”

“好。”

“我回来了。”

“嗯。”

仅此而已。

王林垂下眼，拿起筷子，机械地扒了几口冷饭，味同嚼蜡。

他放下碗，起身，将那碗早已凉透的、属于她的饭菜，默默地收进了厨房。

夜幕降临，白鹤眠终于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王林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白鹤眠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心里又涌上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她移开视线，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林也微微颔首。

两人便再无其他交流。

白鹤眠洗漱完，爬上床，缩在最里面，背对着他躺下。

王林放下书，熄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黑暗中，白鹤眠睁着眼，看着墙壁，她在想，明天去找韩羽哥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去河边看看？上次他说那里有一种会发光的鱼，可好看了……

想着想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王林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悬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收回。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入心底最深处，连同那无处安放的、迟来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