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白鹤眠先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被王林紧紧抱在怀里,她动了动,王林几乎是立刻惊醒,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直到看清是她,眼底的警惕才缓缓散去,但抱着她的力道却并未放松。
“王林,早呀……”白鹤眠打了个哈欠,似乎已经完全忘了昨晚的不愉快和那个“奇怪的吻”,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澈,“今天我们去帮刘大叔晒药材好不好?他说晒干了给我们做好吃的药膳!”
王林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昨夜那个委屈愤怒、差点被古井吞噬、又在他怀中懵懂睡去的人不是她一般。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松开了手臂。
两人洗漱完毕,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去镇子里帮忙。
然而,刚走出小院没多远,那位最初在镇口迎接他们的白发老者,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出现在了路中间,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白鹤眠身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慈祥笑意,点了点头。随即,他看向王林,那浑浊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后生…”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陪老头子我走走吧。”
王林眼神微凝,心知这老者绝非普通凡人,他看了一眼身旁正东张西望、对路边一只蝴蝶产生兴趣的白鹤眠,对老者点了点头。
老者对白鹤眠和蔼地说道:“白家丫头,你先去刘大叔那儿,你夫郎稍后就到。”
白鹤眠“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冲着王林挥了挥手,便蹦蹦跳跳地追蝴蝶去了。
老者这才转身,沿着镇子边缘一条僻静的小路缓缓而行,王林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已不见人烟,只有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老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林,脸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
“后生…”他再次开口,目光直视着王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知道你在调查什么,在警惕什么。”
王林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者。
老者叹了口气,抬手指着这片看似祥和的土地:“你觉得这忘尘镇是个囚笼,是个陷阱,对吧?觉得我们这些镇民,是在利用你们,或者说……在汲取你们这些‘道侣’的情感维系此地方存,对吗?”
王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又释然的笑容:“你猜对了一半,但也错了一半。”
“此地,确实因‘情’而生,因‘执念’而存,但并非汲取,而是……收容与映照。”
他望向镇子的方向,目光悠远:“来到忘尘镇的,都是些在外界因种种缘由,情路坎坷、不为世俗所容的痴男怨女,此地,映照出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一份安宁、一份长相厮守,我们这些‘镇民’,不过是这片天地规则下,依托于此间执念而生的镜影罢了。”
“我们没有恶意,也无法离开此地,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维系这份‘安宁’的假象,让那些受伤的灵魂,能在此得到片刻喘息,甚至……有机会弥补遗憾。”
老者重新看向王林,眼神复杂:“你和那位白姑娘,是例外,你们并非因情伤而来,你们的‘联系’也……颇为特殊,所以,此地对你们的‘映照’也最为强烈,甚至引动了守护此地的‘井灵’。”
“老夫看得出来,你似乎心有所属,牵绊极深,却非身边之人。”老者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而白姑娘……她心思纯净,不染尘埃,她的‘喜欢’,简单而直接,与此地蕴含的痴缠怨念格格不入,故而才会被井灵视为‘异物’攻击。”1
这个老头真是故意出来气人的吗?
“后生……”老者语气凝重,“老夫不知你们因何闯入此地,但此地并非你们久留之所,你们的停留,于你们无益,于此地……也是一种扰动,待到此番‘农忙’结束,镇子西南角会出现一条暂时的通路,那是离开的机会。”
说完这番话,老者不再多言,拄着拐杖,转身缓缓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田野尽头。
王林独自站在原地,消化着老者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
映照执念的镜影?收容情伤之人的避世之所?
所以,那些镇民的友善,那些对“道侣”亲密关系的推动,都只是这片天地规则下,对“安宁相守”这一执念的具象化演绎?
那他和白鹤眠这几日的“恩爱”,又算是什么?一场被规则推动的、荒诞的戏剧?
而老者最后那句“似乎心有所属,却非身边之人”,更是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抬头,望向白鹤眠离开的方向,目光复杂难明。
所以,她那份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喜欢”,在这片由痴怨执念构筑的土地上,反而成了最格格不入的“异物”吗?1
cos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