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白鹤眠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听话”，并不是因为她突然开窍了，懂得了人情世故，更不是因为她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危险性。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也很直接，归根结底，是两种她活了这么久从未真正体会过的感受，在那一瞬间击中了她。

第一种感受，是第一次有人用那样激烈的方式，那样不留情面地阻止她。

在太古神境那片她从小长大的天地里，她是被家族里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是那个煞星白凌风唯一的逆鳞，她想做什么，几乎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就算偶尔有长辈劝阻，也是温言细语，哄着她、顺着她。

而王林，是第一个会因为她莽撞的行为而真正动怒，并且将这种怒意如此清晰地传达给她的人。

他那苍白的脸色，急促的呼吸，攥紧她手腕的力道，以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她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心悸的惊惧与厉色……

这些都让她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会给别人带来一种名为“担忧”甚至“恐惧”的情绪。

这种体验很新奇，对她而言是破天荒头一遭。

那种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干预，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在她简单纯粹的世界里划下了一道深刻的痕迹，她隐约感觉到，那种行为是“不对”的，是会惹王林“生气”的，而“生气”的结果，就是他不理她，周身散发着让她不舒服的冷气。

她不喜欢那样。

而第二种感受，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个地方，如果王林真的不理她了，那她就真的变成孤零零一个人，没有人陪她玩了。

在太古神境，她就算闹点小脾气，跑开了，也总有漂亮的仙禽灵兽凑过来，或者哪个闲着无聊的长老会来找她逗闷子，她从来不知道“孤单”两个字怎么写。

可现在是在云天宗，是在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秘境里，除了王林，还有谁会容忍她整天像个尾巴一样跟在身边？谁敢像他那样，由着她性子来，听她说那些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唠叨？谁会在她兴高采烈地掏出那些稀奇古怪、可能还带着点危险的玩意儿时，虽然沉默不语，却也会伸手接过去，妥善地收好？

带队长老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客客气气的，带着点恭敬和小心翼翼，其他弟子就更不用说了，要么是畏惧地躲着她走，要么就是疏离地点头致意，没人敢靠近她三步之内……

只有王林。

如果他因为她“不听话”而真的不再理她，那这偌大的秘境，再好玩，再新奇，对她而言也会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一个人探索，和有人一起，哪怕这个人大部分时间很沉默在身边，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她不喜欢那种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无聊和寂静，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相比之下，暂时收敛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跟紧他，听他的话，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反正，跟着他，好像也能看到很多好玩的东西，而且……还不用自己动脑筋认路和分辨危险，虽然在她看来，那些东西压根不算危险，但既然他那么紧张，那就算了吧，让他去操心好了。

所以，她的“听话”，本质上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用暂时的“收敛”，换取王林的“不生气”和“持续陪伴”，以确保自己这趟秘境之旅能玩得尽兴，不至于沦落到对着石头花草发呆的凄凉境地。

这是一种属于白鹤眠的、带着点狡黠的、纯粹是为了自己玩得痛快的“乖巧”。

（今天有事明天补上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