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千幻秘境的入口处，空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揉皱、撕裂，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随意折叠——扭曲的褶皱里流淌着液态般的光影，猩红与靛蓝彼此吞噬，金黄与翠绿互相交融，呈现出让人目眩神迷的色彩谱系。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空间漩涡缓缓旋转，如同一只半阖的眼睛，吞吐着不稳定却充满致命诱惑的磅礴能量。偶尔，从漩涡深处传来几声兽吼——低沉、悠长，像远古巨兽的梦呓或是一两声清越的鸟鸣，清脆得如同玉石相击，引人遐想，又让人心悸。

先一步抵达的弟子和长老们，大多神色凝重，或仔细检查自身法器，或与相熟之人低声商议，显然都对这未知的秘境心存忌惮。

唯有白鹤眠。

她从那巨大的飞行舟上跳下来，双脚刚踏上秘境入口前那片氤氲着奇异能量的土地，眼睛就瞬间瞪圆了，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新奇与兴奋。

“哇——！”

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完全无视了周围紧张的氛围，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丫头，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她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面上一种会自行蠕动、变换颜色的苔藓，那苔藓受惊般迅速缩成一团，变成了不起眼的灰褐色。

“咦？还会变色？”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又伸出指尖想去碰。

“白师侄！不可！”旁边一位同行的金丹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出声阻止，“此乃‘幻彩苔’，触碰可能致幻！”

白鹤眠闻言，悻悻地收回手，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那苔藓。

她又抬头看向那巨大的空间漩涡，看着其中流转不定的光影，以及偶尔闪过的一些模糊而奇异的景象——一片瞬间冰封的湖泊，一座倒悬的瀑布，一群长着翅膀的游鱼……

“里面好像更好玩！”她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进去。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不经意间，再次落在了王林身上。

他独自一人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目光落在秘境入口处，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分析着什么，与周围或紧张或兴奋的众人相比，他显得格外不同。

白鹤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王林你看那个”给咽了回去。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与这热闹、新奇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孤寂。

心里那点因为秘境而升起的兴奋，不知不觉淡了些许，又掺杂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那些会变色的苔藓和光怪陆离的入口上，只是那打量的目光里，少了几分纯粹的雀跃，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带队长老见人员到齐，开始沉声宣布注意事项和集结信号。

白鹤眠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用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了滚，又滚了滚，像是在画着某种无意义的轨迹。

而她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地，飘向那个熟悉的方向。

秘境近在眼前，危机与机遇一同蛰伏。

但此刻，白鹤眠的心思，却有一大半，被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牵动着，连带着对这未知秘境的好奇，都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