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是被一种熟悉又令人心神不宁的感觉唤醒的…
并非自然睡足,更像是潜意识里察觉到了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将他从深沉的调息状态中拉了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有些模糊地落在竹制的屋顶,然后下意识地转向了那让他感觉异样的源头…
然后,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
白鹤眠就坐在他的床榻边,不是站在床边,也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他的床沿上……
她蜷缩着,双臂抱着曲起的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
阳光透过窗棂,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那总是带着点清冷剑意的月白裙衫,此刻都显得柔和了许多,她膝上还放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玉盒。
见他睁眼,白鹤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投入星子的深潭,漾开明亮的涟漪。
“王林!你醒啦!”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却没有提高音量,仿佛还顾忌着怕惊扰到他刚醒的朦胧。
王林撑着身体坐起身,动作间带着刚醒的些许迟缓。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白鹤眠,又看了一眼她膝上的玉盒,心中已然明了。
“白师姐”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醒的慵懒,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恭敬,“您何时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啦!”白鹤眠见他坐起,立刻献宝似的将膝上的玉盒捧到他面前,“你看!我从师傅那里拿来的暖阳玉髓,听说对温养经脉很好的!给你!”
她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块鸽卵大小、通体暖黄、散发着温和热意与纯净灵气的玉石髓心。
王林目光落在暖阳玉髓上,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这确实是凝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滋养宝物。他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去接。
“白师姐,此物珍贵,弟子受之有愧。”他垂下眼睑,避开她那过于直接和期待的目光,这一年,他接受了她太多类似的“馈赠”,虽然每一次都让他的修行之路顺畅些许,但这份人情,却如同无形的枷锁,越来越重。
“有什么好愧的?”白鹤眠不解地歪着头,直接将玉盒塞进了他手里,“我用不上这个,放着也是放着。你拿着用,修炼起来就没那么辛苦了!”
她的理由简单直接,带着一种“我有,你需要,所以就给你”的纯粹逻辑,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玉盒入手温润,那暖意似乎能透过盒壁,熨帖到他掌心的纹路里,王林握着玉盒,指尖微微收紧。他抬眼,再次看向白鹤眠。
她依旧坐在床沿,距离他很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因为能帮到他而发自内心的高兴,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他的倒影,没有任何施舍的意味,也没有要求回报的暗示。
就像她之前塞给他的那些零嘴、那些“小石头”、那些她认为“好玩”或“有用”的东西一样。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知道,拒绝是没用的,只会引来她更多的不解和坚持。
“多谢白师姐”他最终低声道,将玉盒收了起来……
见他收下,白鹤眠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她心满意足地从床沿跳下来,穿上鞋子,拍了拍裙子。
“那你好好修炼!我不打扰你啦!”她说着,便转身轻快地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要是累了就再睡会儿,我晚点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竹舍外。
王林独自坐在床榻上,手里还残留着玉盒的温润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她带来的、若有似无的清甜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这份“保护”,这份“馈赠”,他该如何偿还?又或者,在她那里,根本不存在“偿还”这个概念?
他收拢手指,将那份暖意握紧,无论如何,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他重新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灵气,继续那漫长而艰难的修行,只是这一次,心境似乎比往常,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