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再遇故人

陈伟骑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李萍往那条山上的小路追去，她连忙把三轮车停好，也跟了上去。

幸好小路坑坑洼洼，不是太好走，李萍没追多大会，兰兰就跑摔倒了。李萍快步上前抱起兰兰，就往回走，也不顾兰兰的哭闹。就在这时，跟上来的陈伟看了看李萍和兰兰，又看了看前方。

李萍什么也没说，抱着兰兰回家。陈伟往前追去，他看到李萍抱着孩子的那一刻，那个人肯定会往这边跑了。

可惜他来晚了，那人已经进了山。山里森林茂密，想多藏一个人容易，但想找一个人就难了。

陈伟直到傍晚才回来，满身疲惫。李萍看他这样，明白了人没找到。李萍去厨房默默热饭菜去了，陈伟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

陈伟家并不大，一个院子，一间小小的厨房，还有一个客厅、一间卧室，吃饭都是在客厅里吃。

陈伟坐下来，脑子里时不时就浮现白天那人的身影，总觉得那个人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李萍端着热好的饭菜进来的时候，陈伟想起来他跟李萍结婚的时候，李萍娘家陪嫁的那个红木箱子。

他饭也顾不得吃，进房间去翻东西去了。见他往两人的房间走去，李萍不解。

翻箱倒柜一通，找到了一张照片。这是一张两人合照，照片上是两个少年。李萍走进来，正要问他找什么，房间搞得乱七八糟，但看到陈伟手里的照片，李萍愣住了。

她说：“照片上的人跟兰兰的父亲长得好像。”

陈伟看向李萍，说：“白天那个人病病殃殃，瘦成那个鬼样子，你从哪看出来他们长得像？”

李萍诧异说：“兰兰身上有张照片，上面的人真的很像。这照片你哪来的？照片上另外一个，这不是你吗？你说白天那个人真的是兰兰的父亲吗？”

陈伟说：“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有七八年没见了。你刚才说什么，兰兰身上有照片？”

李萍说：“是的，只不过照片上的人，要比这个成熟稳重一些，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眼睛。”

陈伟说：“照片呢？给我看看。”

李萍说：“在兰兰那，今晚可能看不了了，那孩子睡着了，都死死抱着不放。”

李萍想问他，照片上的人她怎么从未见过？还有，她怎么有一种这人就是兰兰父亲的感觉。只是看陈伟的样子，他似乎不想多说，那她便不问就是。

半夜，陈伟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确认那个人的身份；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确认，他不是他。

心烦意乱的他披上外套，走出卧室，朝楼上走去。楼上有一间单独的房间，以前是彬彬一人住，自从兰兰来了以后，又铺了一张床给兰兰睡。彬彬和兰兰之间隔了一块帘子，兰兰睡靠窗户这边，彬彬睡没有窗户那边。

陈伟来的时候，两个孩子都睡熟了，只是兰兰睡得不太安生，小眉头死死地皱着。陈伟都没有好好仔细看过兰兰的脸，借着灯光，他看清了这张脸，就像时隔多年未见的故人。

他把目光落在孩子的怀里，走上前轻轻抽出照片。照片抽出来的时候，同时掉出来了一样东西，眼看着那东西从孩子身上滑落，要往地面去，他赶紧用手接住，拿起来一看，是一块和田玉。他又不解了，按理来说，有和田玉的家庭，不应该把孩子独自扔在大街上才对。

等等，这玉摸起来手感怎么这么熟悉，像摸过无数次一样。他把玉的背面翻过来，有两个小字：杨军。

嗡的一声，脑子里像有一道雷劈了下来。他不可置信，多年后再见故人，会是通过他的孩子。他在兰兰的床边坐了一会，默默走了。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骑着三轮车到集市上去卖菜。因为心里装着事，总觉得今天的生意比往常更难卖，旁边有人要买，低价全部卖出去，买家也是做蔬菜生意的。

平日里卖完菜他就回来，今天不知怎么了，他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也不知道要去哪，撞到路人也不自知，人家在身后骂，也仿佛听不见。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才从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里回过神。他没上前，也没出声，只是默默跟着。

那人没有发现自己被人跟踪，毫无防备地进了一家医院。医院大厅人多，陈伟跟进去的时候，那人不见了。

陈伟也没离开，而是走到护士小姐姐旁边，旁敲侧击打听。

陈伟说：“美女你好，请问杨军在哪个病房？”

护士小姐姐脸一下子就红了。

护士小姐姐说：“请问你是杨军什么人？”

陈伟说：“我是他朋友，他病了，我来看看他，方便告诉我他住哪个病房吗？”

护士小姐姐看看他手里拿着的花，确是看病人的样子，没有起疑心，告诉了他病房号。他道了一声谢，抱着花大摇大摆地走了。在这个各方面比较严格的时代，很少有人称呼女性为美女，尤其是护士。护士小姐姐觉得这人一点也不正经，尤其是那步伐，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感觉。

陈伟朝着病房走去，他来迟了一步，杨军又出去了。他向病房里的病人打听，这病床的病人哪去了。

有人告诉他，那个人回来，刚刚又出去了。陈伟又追了出去，这次他走得快，没有再次扑空。在医院门口，陈伟隔着一段距离叫住了他：杨军。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脚步，但是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就因为停顿了一秒，让陈伟更加确定，他就是杨军。眼看他又要逃，他几步上前，站在他前面。

陈伟说：“杨军，你还想躲我到什么时候？”

他说：“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陈伟说：“是吗？那我还真是认错人了。”

他嘴上这么说，挡在前面的脚步一步也不曾挪开。甚至他还拿出一样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杨军看清他手里的东西，脸色大变。

他说：“这玉怎么会在你手上？兰兰她怎么了？”

陈伟说：“这玉是我一个朋友给我的。至于你说的兰兰，她跟你什么关系？你前几天不是说不认识她吗？”

他说：“你这撒谎不带打嗝的毛病，是依旧没变，你们关系好到他把心爱之物给了你？”

陈伟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把心爱之物给我？这里聊天不合适，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他说：“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陈伟说：“你确定？就比如说我跟他的关系，又或者是兰兰那孩子。”

杨军听到“兰兰”二字，死死盯着那个转身要走的人。

他说：“你把兰兰怎么了？”

陈伟听出了身后的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只是告诉对方，想知道什么就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