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氛围的错

朴智旻带温潋去吃了那家La Vue。

这家法餐厅坐落在银座大厦顶层，是全帝都最难订位的餐厅之一。

据说预约已经排到了明年三月。

但此刻，温潋正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面前是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手边是侍者刚刚斟上的勃艮第红酒杯。

深灰色的墙面嵌着复古铜条，几盏水晶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橘色调里。

绛红色的天鹅绒窗帘从天花板垂坠到地面，柔软厚重的质地吸走了所有杂音。

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樽水晶花瓶，插着盛放的厄瓜多尔红玫瑰，花瓣边缘沁着暗红的丝绒光泽。

蜡烛在银质烛台里轻轻摇曳，将对面男人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剪影。

温潋正在认真切盘子里的油封鸭腿。

她的动作很专注，刀叉在骨瓷盘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鹅肝酱抹在刚烤好的布里欧修面包上，她咬了一小口，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又去切下一块鸭肉。

坐在对面的朴智旻，刀叉基本没怎么动。

他手里端着红酒杯，但也没喝几口。

他的视线落在温潋脸上，她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

睫毛垂下来，偶尔眨一下，嘴唇因为沾了红酒而显得格外红润。

壁灯的光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柔光，把那总是过于凌厉的五官线条都软化了几分。

朴智旻盯着温潋看了很久，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他和温潋认识二十三年了。

从幼儿园抢积木开始，到小学相互打架，初中他抢她作业抄，高中一块儿逃体育课，大学她出国他留守帝都。

他见过她流鼻涕的样子，见过她熬夜备考脸色蜡黄的样子，见过她被他气到拿书砸他的样子。

但怎么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温潋长得还挺好看的？

不是社交客套，是那种让根本他移不开眼睛的好看。

朴智旻皱了皱眉，仰头灌了一口酒，把视线硬生生拔开，投向窗外。

一定是这家餐厅的问题。

谁家好人把餐厅设计成这样？

深色墙面，红色丝绒，烛光玫瑰，还特么放爵士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情侣约会圣地呢。

他只不过是想带温潋来家她喜欢的餐厅吃饭。

哪知道今天La Vue的灯光师是抽疯了吗，光打得这么暧昧。

朴智旻又偷偷看了温潋一眼。

她正在喝汤，嘴唇微微嘟起，轻轻吹凉勺里的松露浓汤。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

一定是氛围的错。

对，氛围

温潋突然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朴智旻把叉子上的肉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温潋没多想，继续低头吃饭。

朴智旻松了口气。

他决定不再看温潋，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食物。

但余光还是不听话地往对面飘。

她的指甲今天涂了淡淡的裸粉色，握着酒杯的样子很好看。

等等，他为什么要关注温潋的指甲？

朴智旻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用完主菜，温潋靠进椅背里，难得露出餍足的神情。

她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纹路。

朴智旻看着她舒展的眉眼，突然觉得今天这顿饭订得很值。

温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晚餐结束，两人下楼。

朴智旻去取车，温潋站在酒店门口等他。

帝都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些凉意，她把羊绒开衫拢紧了些。

很快，那辆荧光紫的布加迪滑到她面前。

朴智旻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温潋看着他这副殷勤的样子，忍不住笑。

朴智旻身体一僵，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做，只好面不改色。

温潋懒得跟他贫，弯腰坐进车里。

引擎轰鸣，布加迪划破夜色，向东郊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