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苍莽山边缘的一座废弃驿站内,篝火噼啪作响。
王尘靠在一根斑驳的木柱上,闭目调息。白天那一战消耗了他不少灵力,虽然伤势不重,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是实实在在的。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遗迹中的种种诡异景象,以及那些黑衣刺客突然出现的时机,总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
“还在想白天的事?”林清雪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王尘睁开眼睛,接过水碗,轻轻抿了一口:“嗯。我在想,那个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布这么大的局。”
“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王尘摇了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人对我们的行踪非常了解。从我们进入苍莽山开始,就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
林清雪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说……会不会是冲着伯父留下来的那块令牌来的?”
王尘心中一动。他确实有一块师父留给他的上古令牌,据说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但这件事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就连林清雪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的。
“有可能。”王尘低声道,“但这块令牌的秘密,知道的人极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师父的失踪,和那些人有关。”王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也许从一开始,我踏入这片江湖,就已经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之中。”
驿站的另一边,沈冰凝和沈雨这对师姐妹正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微妙。
“师姐,你别一直板着脸嘛。”沈雨笑嘻嘻地凑过去,“咱们好不容易重逢,开心一点嘛。”
沈冰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跟你没什么好开心的。私自出谷,违反门规,等回到医仙谷,看师父怎么收拾你。”
“哎呀,师父最疼我了,才不会罚我呢。”沈雨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再说了,我这次出来可是有大发现的。那座遗迹的事情,要是能查个水落石出,说不定师父还会奖励我呢。”
沈冰凝冷哼一声,不再理她,转头看向王尘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
这个叫王尘的年轻人,给她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他的修为明明只有筑基中期,但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临场应变能力,都远超同阶修士。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星辰之力,让她想起了医仙谷古籍中记载的一种早已失传的功法。
“王公子。”沈冰凝站起身,走到王尘面前,“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王尘微微一怔,点了点头,跟着沈冰凝走到驿站外的空地上。
月光清冷,洒在两人的肩头。
沈冰凝沉默了一会儿,开门见山地说道:“王公子,我想知道你师父的下落。”
王尘眉头微皱:“沈姑娘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因为我在遗迹中感受到的那股魔气,与你师父修炼的功法有些相似。”沈冰凝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师父修炼的不仅仅是《九天星辰诀》,他还兼修了一种极其邪恶的魔功。”
王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知道沈冰凝说的是事实。师父在传授他功法的时候,曾经无意中透露过,他年轻时曾误入一处魔道遗迹,得到了一卷残缺的魔功秘籍。虽然师父后来将那卷秘籍销毁了,但那门魔功的某些修炼理念,已经被他融入了自己的修行体系之中。
“你是怎么知道的?”王尘的声音有些低沉。
“因为我师父曾经和你师父交过手。”沈冰凝缓缓道,“二十年前,有一位自称‘云中君’的神秘强者闯入医仙谷,盗走了一株千年灵芝。我师父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最终将他重伤逼退。但那人逃走时施展的功法,我师父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一种融合了正道和魔道的诡异功法,与你在遗迹中展现出的气息,如出一辙。”
王尘沉默了。
他不知道师父还有这样的过往。在他的印象中,师父虽然性格古怪,但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可沈冰凝的话又不像是假的,这让他的内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我师父他……为什么要盗取医仙谷的灵芝?”
“为了救人。”沈冰凝的回答出乎王尘的意料,“我师父后来调查得知,你师父盗取灵芝,是为了救治一个身受剧毒的女子。那女子中的是一种叫做‘噬心蛊’的奇毒,唯有千年灵芝才能解毒。”
王尘心中一震:“那个女子……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沈冰凝摇了摇头,“你师父拿到灵芝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我师父也曾派人寻找过他的下落,但始终没有结果。”
王尘垂下眼帘,心中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师父足够了解,现在看来,师父身上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王尘抬起头,真诚地看着沈冰凝,“不管我师父过去做过什么,他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师父。如果有机会见到他,我一定会当面问他清楚。”
沈冰凝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微微触动,点了点头:“希望你能找到答案。”
两人回到驿站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陈玄机正站在院子中央,脸色阴沉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那是一个玄天宗的弟子,面色发黑,七窍流血,显然是被毒死的。
“怎么回事?”王尘快步上前问道。
“有人下毒。”陈玄机咬着牙道,“我们派出去巡逻的弟子,被人发现死在了一里外的树林里。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只有嘴唇发黑,明显是中了一种剧毒。”
沈冰凝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状况,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这是‘七日断肠散’的毒。中毒者会在七天内逐渐失去五脏六腑的功能,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这种毒药极其罕见,只有一些古老的毒术世家才有配方。”
“暗影楼的人干的?”林清雪问道。
“不像。”沈冰凝摇了摇头,“暗影楼虽然擅长刺杀,但他们更喜欢用刀剑杀人,而不是用毒。这种手法,更像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玄天宗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声喊道:“陈长老!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蛇!”
“蛇?”陈玄机眉头一皱,“什么蛇?”
“各种各样的蛇!黑的、白的、花的……漫山遍野都是!正向我们这边涌过来!”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冲出驿站。只见月光下,无数的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这是……驭蛇术!”沈冰凝瞳孔骤缩,“是南疆巫术!”
“南疆巫术?”王尘心中一凛,“南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恐怕不是南疆的人。”沈雨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你们看那些蛇的眼睛。”
众人仔细看去,发现那些蛇的眼睛都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显然是被某种邪术控制住了。
“这是‘血祭驭蛇术’。”沈雨沉声道,“施术者用自己的精血喂养蛇群,从而获得对它们的绝对控制。这种邪术极其歹毒,每施展一次,施术者都会损耗十年的寿命。能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们,说明对方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那怎么办?”林清雪握紧了手中的剑。
“杀!”陈玄机冷喝一声,大手一挥,一道紫色的剑气横扫而出,将最前面的一排蛇斩成两段。
但蛇群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死一批,又有更多的涌上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尘一边挥剑斩杀靠近的蛇,一边快速思索着对策,“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找到那个施术者,就能破解这个蛇阵!”
“问题是,那个施术者躲在哪儿?”林清雪问道。
王尘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定格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那棵树的树冠异常茂密,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与其他随风摇摆的树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那里!”王尘大喝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棵大树。
“小心!”林清雪惊呼一声,想要跟上,却被蛇群挡住了去路。
王尘冲到树下,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剑花,直刺树冠深处。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剑尖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树冠中窜出,落在数丈外的空地上。
那是一个身材枯瘦的老者,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色长袍,脸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一双眼睛呈现出不正常的绿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桀桀桀……”老者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小娃娃,有点本事,居然能发现老夫的藏身之处。”
“你是南疆的人?”王尘冷冷问道。
“南疆?”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算是吧。不过老夫现在已经不是南疆的人了,老夫现在是‘幽冥教’的长老,奉命来取你们的性命。”
“幽冥教?”王尘眉头一皱,“我没听说过这个教派。”
“很快你就会听说了。”老者狞笑一声,双手猛地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蛇群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变得更加狂躁,疯狂地向驿站发起冲击。
“王尘,拦住他!”沈冰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来对付这些蛇!”
只见沈冰凝将玉笛放在唇边,吹奏出一段悠扬的旋律。笛声响起,那些蛇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有些甚至直接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音波克蛇?”老者脸色微变,“你是医仙谷的人?”
“算你还有点见识。”沈冰凝冷哼一声,笛声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音波在空中荡漾开来,将靠近的蛇群震得七零八落。
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既然你是医仙谷的人,那就更不能留你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快速结印。精血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诡异的符文,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周围的蛇群闻到血腥味,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向驿站冲来。
“不好!他在燃烧精血强化蛇群!”沈雨惊呼道,“这样下去,蛇群会越来越强的!”
王尘咬了咬牙,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运转,一股磅礴的星辰之力从他的丹田中爆发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星辰剑诀——第三式!”
王尘暴喝一声,手中的长剑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颗流星划破夜空。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老者。
老者脸色大变,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这……这是星辰领域?!”老者惊恐地叫道,“你怎么可能会星辰领域?!”
王尘没有回答,手中的长剑已经刺到了老者的胸前。
“噗嗤!”
剑尖穿透了老者的胸口,带出一蓬血花。
老者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刃,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随着老者的死亡,那些蛇群失去了控制,纷纷四散逃离,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尘收回长剑,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此刻他只觉得浑身酸软,眼前阵阵发黑。
“王尘!”林清雪快步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王尘勉强笑了笑,“休息一下就好。”
沈冰凝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老者尸体,神色复杂:“你刚才施展的那一招……是星辰领域的雏形?”
“算是吧。”王尘虚弱地说道,“我师父教过我一些皮毛,但还没完全掌握。”
沈冰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能够在筑基期就触摸到领域门槛的人,整个东域都找不出几个。这个王尘的天赋,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陈玄机也走了过来,对着王尘抱拳道:“王公子,今日多亏你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请受陈某一拜!”
“陈长老客气了。”王尘连忙扶住他,“我们同在一条船上,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陈玄机感慨地点了点头:“王公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和心胸,将来必成大器。不知王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王尘想了想,说道:“我想先找个地方休整几天,等伤势恢复后再做打算。”
“既然如此,不如随我回玄天宗如何?”陈玄机邀请道,“玄天宗虽然不是东域最顶尖的宗门,但也有一定的底蕴。王公子若是愿意,可以在那里安心养伤,顺便参阅一些功法典籍,对修行也有好处。”
王尘有些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多谢陈长老好意,不过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暂时不能去玄天宗。”
“那好吧。”陈玄机也不勉强,“这是我的传讯玉符,王公子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用它联系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一定鼎力相助。”
王尘接过玉符,郑重地道了声谢。
众人收拾好战场,在驿站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陈玄机便带着幸存的弟子告辞离去,返回玄天宗。
驿站中只剩下王尘、林清雪、沈冰凝和沈雨四人。
“我们也该走了。”沈冰凝看向王尘,“我要回医仙谷向师父禀报这里的情况。你呢?”
“我想去一趟北荒城。”王尘说道,“有些事情,我需要弄清楚。”
“北荒城?”沈冰凝皱了皱眉,“那里是赵家的地盘,你去了可能会有麻烦。”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王尘的语气很坚定,“我师父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北荒城。也许在那里,我能找到一些线索。”
沈冰凝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的玉佩递给王尘:“这是我医仙谷的信物。如果你在北荒城遇到什么危险,可以去城东的‘百草堂’求助,那里的掌柜是医仙谷的外门弟子,会帮你一把。”
王尘接过玉佩,心中一暖:“多谢。”
“不用谢我。”沈冰凝转过身,背对着他说道,“我只是不希望一个有机会踏入领域境界的天才,过早地陨落而已。”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远方。
沈雨看了看王尘,又看了看沈冰凝消失的方向,嘿嘿一笑:“王大哥,我也要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王尘笑着点了点头。
沈雨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王大哥,提醒你一句——小心身边的人。”
王尘一愣:“什么意思?”
“嘻嘻,天机不可泄露。”沈雨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驿站外,只剩下王尘和林清雪两人。
“小心身边的人……”林清雪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她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王尘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这个沈雨,绝对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你觉得,她能信任吗?”
王尘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在这片江湖上,没有绝对的信任,只有永恒的利益。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尽量去相信别人。”
林清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前往北荒城的道路。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驿站的地面上,那具老者的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老者的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渗入了地下。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座阴暗大殿中,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居然能杀死我的分身。那个叫王尘的小子,值得重点关注。”
“传令下去,启动‘天罗计划’第二阶段。”
“是!”黑暗中传来几声应答,随即又归于沉寂。
大殿中,只剩下那黑袍人独自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王尘……云中君的传人……呵,这场棋局,越来越有趣了。”1
这情节张力可太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