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边的台阶

下午的物理测验结束后，陈奕恒刚走出教室，就看到张桂源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他的物理笔记，焦糖味闷闷的，像晒蔫了的糖块。

“你的笔记。”张桂源把笔记本递过来，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飘向别处，没敢看他。

“谢谢桂源。”陈奕恒接过笔记，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他心里有点发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打球？我看你早上练得挺认真的。”

张桂源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你不是跟左奇函在一起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刺。

“他说有点事，先回宿舍了。”陈奕恒其实没问左奇函去做什么，只是想给彼此留点空间，也想跟张桂源好好说说话。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篮球场上传来拍球的砰砰声，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烫。杨博文和王橹杰也在，看到陈奕恒跟着张桂源过来，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微妙的拘谨。

“奕恒也来啦？正好缺个人，要不要组队？”杨博文抛过来一个球，檀木味缓和了些，带着点刻意的自然。

“我不太会打，就在旁边看看吧。”陈奕恒摆摆手，走到场边的台阶坐下，看着他们分组对抗。

张桂源今天打得格外卖力，运球、突破、投篮，动作又快又猛，像在发泄什么。每次投进一个球，他都会下意识地往陈奕恒这边看一眼，眼里带着点期待，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陈奕恒坐在台阶上，看着他汗湿的发梢和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以前——那时候他们总一起在这儿打球，张桂源每次都会故意让着他，明明球技很好，却总说“哎呀，被奕恒防住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中场休息时，张桂源抱着球走过来，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陈奕恒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擦擦汗吧。”

张桂源没接，只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喉结动了动：“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人的？”

陈奕恒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赶紧摇头：“怎么会？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最好的朋友？”张桂源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涩，“可你现在都不怎么理我了。”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喜欢左奇函，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跟他分享新买的零食，不习惯他身边站着别人，不习惯那清冽的雪松味总是盖过自己的焦糖香。

陈奕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他看着张桂源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太在意左奇函的感受，却忽略了这个一直陪在身边的朋友。

“对不起啊桂源。”他轻声说，“是我不好，这段时间让你不舒服了。”

张桂源猛地抬起头，眼里有点惊讶，随即又低下头，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也不是想让你为难……就是看到你跟左奇函站在一起，心里有点酸。”

“我知道。”陈奕恒往他身边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些，“但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就像以前一样。”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球往地上一按，篮球弹起来又落下，发出闷闷的声响。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足够陈奕恒听清。

陈奕恒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剥开糖纸递过去：“给你，甜的。”

张桂源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接过来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点熟悉的暖意。他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还是你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焦糖味终于变得甜暖起来，像化在阳光下的糖块，带着点释然的暖意。

杨博文和王橹杰远远看着他们，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王橹杰撞了撞杨博文的胳膊：“我说吧，没什么大不了的。”松针味轻快了些。

杨博文笑着点头：“小孩子脾气，哄哄就好了。”檀木味也变得温和起来。

下半场开始时，张桂源的动作明显放缓了，脸上也有了笑容。他故意把球传到陈奕恒面前，喊着“奕恒，接着”，陈奕恒慌忙接住，又手忙脚乱地扔回去，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夕阳西下时，球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张桂源把球往肩上一扛，冲陈奕恒笑：“走吧，请你吃冰棍，老地方。”

“好啊。”陈奕恒站起身，跟着他往校门口走，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路过教学楼时，陈奕恒看到左奇函站在银杏树下，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看到陈奕恒和张桂源走在一起，张桂源还笑着拍了拍陈奕恒的肩膀，眼里没有惊讶，也没有不悦，只是冲他点了点头，雪松味清冽又平静，像在说“我等你”。

陈奕恒心里一暖，也冲他笑了笑。

张桂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挠了挠头，忽然加快脚步：“我先去买冰棍，你跟他说一声，让他也一起来啊？”

陈奕恒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好！”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桂源跑在前面，像只快活的小太阳；陈奕恒走在中间，身边仿佛还萦绕着焦糖的甜和雪松的清；左奇函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陈奕恒身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或许有些东西确实变了，比如陈奕恒和左奇函之间多了牵紧的手，比如张桂源眼里的喜欢藏得更深了些。但有些东西又没变，比如球场上的笑声，比如草莓糖的甜味，比如他们依然能并肩走在夕阳下，像以前一样，也像以后会一直做的那样。

冰棍的甜凉在舌尖化开时，陈奕恒看着身边说笑的两人，忽然觉得，原来复杂的情绪也能慢慢变得简单——只要心里装着在意，就总能找到最舒服的距离，让温暖留得更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