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自习课上,窗外忽然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陈奕恒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伞,伞下是两个挨在一起的小人。
“在想什么?”左奇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潮湿的凉意——他刚去走廊接了个电话,身上沾了点雨气。
陈奕恒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有点不好意思:“在想……这么大的雨,等会儿怎么回去。”
左奇函看了眼窗外,从书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我带了伞,等会儿送你。”
陈奕恒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安。他知道张桂源今天没带伞,早上出门时还炫耀说“天气预报说没雨,带伞多麻烦”。
下课铃响时,雨不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风裹挟着雨丝往教室里灌,带来一阵凉意。左奇函收起伞,自然地接过陈奕恒的书包:“走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张桂源站在屋檐下,抱着胳膊看着雨幕,焦糖味闷闷的,像被雨水泡过的糖,甜里透着涩。他看到陈奕恒和左奇函,尤其是左奇函手里那把明显够两个人用的伞,眼神暗了暗。
“桂源,你没带伞吗?”陈奕恒停下脚步,下意识地问。
张桂源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嗯。”
“要不……我们一起走?这伞够大。”陈奕恒看向左奇函,眼里带着点请求。
左奇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雪松味冷了些,但看到陈奕恒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张桂源却猛地转过身,语气带着点冲:“不用!我等雨停!”他说着,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像在赌气。
陈奕恒有点无奈,刚想再说点什么,杨博文和王橹杰也走了出来。杨博文手里拿着两把伞,看到张桂源,扬了扬下巴:“没带伞?跟我走,我送你。”
王橹杰也跟着说:“就是,多大点事,别在这儿淋雨。”他瞥了左奇函一眼,松针味带着点不自在的维护。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啊。”他跟着杨博文走进雨里,临走时回头看了陈奕恒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雨珠,有委屈,有不甘,还有点说不清的落寞。
陈奕恒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左奇函撑开伞,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走吧,雨大了。”
伞下的空间很小,雪松味被压缩得格外清晰,混着雨水的潮气,形成一个封闭的小世界。陈奕恒靠在左奇函身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偏心?”陈奕恒小声问,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响,衬得他的声音格外轻。
“不会。”左奇函的手臂环在他腰后,把他护得更紧些,“你只是想帮他,没做错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张桂源需要的不是你的愧疚,是时间。”
陈奕恒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刚才张桂源的眼神。以前下雨,他们总是挤在一把小伞里往回跑,张桂源总把大半伞面都让给他,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也不在意。可现在,那把伞下的人换成了杨博文,而自己身边站着左奇函。
走到宿舍楼下时,陈奕恒忽然停下脚步:“左奇函,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跟他们保持点距离?”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他:“为什么?”
“我不想因为我们,让大家都不舒服。”陈奕恒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以前我们都是好朋友,现在这样……”
“陈奕恒,”左奇函打断他,眼神认真,“我们在一起,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舒服的。如果刻意疏远能让他们开心,那我们的感情算什么?”他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别委屈自己,好吗?”
陈奕恒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伞外的雨幕,也映着自己犹豫的脸。他知道左奇函说得对,可心里那点对过去的留恋,像根细细的线,总在拉扯着他。
“我知道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往左奇函怀里靠了靠,“就是觉得有点难过。”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动作温柔得像怕被雨水冲散。“会好的。”他说,语气坚定,像在承诺。
雨还在下,伞下的雪松味和栀子花香紧紧缠绕,像在对抗着外面的风雨。陈奕恒知道,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很难再回到从前,但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这点难过就不算什么。
回到宿舍,陈奕恒看着窗外的雨,拿出手机给张桂源发了条消息:“到宿舍了吗?没淋湿吧?”
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没。”
陈奕恒看着那两个字,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知道,和解不会像雨停那样简单,但至少,他们都还在彼此的世界里,没有彻底走远。
左奇函的消息紧接着进来:“睡了吗?明天早上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陈奕恒笑着回复:“没呢,马上睡。明天见。”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左奇函身上的雪松味。他想,或许成长就是这样,总要在失去一些东西的同时,抓住更重要的人。而左奇函,就是他此刻最想抓住的人。
雨渐渐小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书桌上那个小木盒上。陈奕恒知道,里面装着的不仅是过去的回忆,还有未来的希望——关于他和左奇函,也关于那些需要时间慢慢消化的,复杂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