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夹生饭

——啪——一声茶杯落地

一声脆响，茶杯重重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方才那点微光般的暖意，瞬间被这一声惊碎。满室走道寂静被撕得粉碎，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狠狠一沉。

楼下人士也是仰着头赶着看上面，如被赶趟鸭子，一个个梗着脖子，伸得老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王灵佑与阿竹身上，齐刷刷转向茶杯落地的方向。

是一个小姑娘年龄六七岁左右，她身旁还立着两个穿着下人服饰的大人，一看便是跟着伺候的仆从。

小姑娘许是受了惊吓，小脸煞白，小手还僵在半空，望着满地碎瓷，嘴唇微微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两个下人更是吓得魂都飞了，慌忙躬身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小姑娘穿着一身浅月白的小布襦裙，颜色素淡得近乎不起眼，外头罩一件半旧的浅灰小夹袄，料子柔软却不鲜亮。

头发只简简单单梳了双丫髻，用两根素色绒绳轻轻系着，连一点珠花首饰都没有，如临大敌站在那里，像株怯生生的小草。

嘴里轻声喃喃：“幼虎携黑龙。”

旁人只当是孩童受了惊，胡言乱语罢了，面上都露出几分好笑，只当是小孩子吓糊涂了，谁也不曾往心里去。

下面的人听去，有人低声打趣，只道这个黑龙有多黑啊？说许是哪家黑犬跑了出来，被这小丫头看在眼里，便胡诌出这般怪话。

哄笑几声，便又散了注意力，只当是场小小的闹剧。

王灵佑在被阿竹抚摸后也看过去。

旁边已有几人眼神微动，似是认出了她，低声交头接耳：

“这姑娘……莫不是张家那位小娘子？”

“正是，听说自小性子孤僻，不大与人亲近。

吴研秋仿佛就是在等这个时刻做好人缓步上前，神色温和得体，先朝周遭众人微微拱手，压下几分嘈杂，才转身看向那吓得手足无措的小姑娘，语气温和有度：

“小孩子家受了惊，胡言乱语几句罢了，诸位莫要取笑。”

“张家小娘子素来安静怯弱，今日也是无心之失，便饶过她这一回吧。”

一席话落，既解了尴尬，又显风度，满座之人无不暗赞吴研秋处事周全。

唯有王灵佑站在一旁，望着那道温和身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

王灵佑“心里”驱使下 主动恭恭敬敬上前。（徐峥：“去看看，看看能不能触发什么。”）

旁边众人看在眼里，脸上都露出几分奇怪的神色。

阿竹表面平淡，手指关节却是摩擦着。眼神里下意识看向众人仿佛是想从他们眼神里看到自己。

有人停下筷子，有人侧过身，目光在吴研秋、王灵佑和那小姑娘之间来回打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不断。

王灵佑恭恭敬敬地朝着那小姑娘走去，一旁的下人正蹲在地上，慌忙收拾着满地碎瓷。

两人闻声抬头，一见他走近，神色皆是一紧。

王灵佑恭恭敬敬恭手温润：“惊扰娘子了”

张家小娘子呆在原地，只觉如坐针毡，一双眼睛蒙着层灰霾似的，神色难测，说不清是惊是怕，还是藏着什么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王灵佑心里下意识泛起一丝淡淡的灰心。她拒绝了我但是她的眼神又好像没有完全拒绝我，明明给了我一点希望，又同时让一切显得渺茫无比。王灵佑在徐峥沉重灵魂学习到很多，但是这个幼小灵魂第一次体验到这种矛盾感觉不是什么好说…

可同一瞬，心底深处的徐峥却猛地一凝——这小女孩，绝不一般。她的眼神里流露着深深眷恋，让人不由自主的软下来。

旁人间杂的议论声适时响起，将王灵佑从纷乱的心绪里拉回现实。

他连忙收敛心神，转向众人，开口解释起自己。

王灵佑垂手而立，语气恭谨坦荡：

“在下王灵佑，家父乃是本县户房吏王珂。”

话音刚落，整座酒楼先是一静，紧接着便自上而下骚动开来。

楼上的茶客纷纷前行，楼下食客停了筷子，抬眼望来。

“户房吏……王珂？”

“是管着户籍田粮的那位王司吏？”

“原来是王家小郎，难怪这般知礼规矩。”

窃语声此起彼伏，原先看热闹的轻佻神色淡去不少，看向王灵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与了然。

连一旁收拾碎瓷的下人，也悄悄直了直腰，不敢再随意怠慢。

不知道此时那里传来一声：“王家才子，三岁提笔便如有神助，四岁已然能作诗写文啊！”

他们一个赛一个仿佛要把王灵佑驾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