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窗外:“因为厌倦了那种‘自在’。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哪怕中间有很多灰色地带,至少穿上了这身衣服,就得尽力往白的那边靠。给那些没办法的人,多一点点讲规矩的可能。”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落在路垚心里。路垚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怕麻烦”、“贪财”的小心思,在乔楚生这份沉重而坚定的信念面前,显得那么渺小。但同时,他又为乔楚生感到心疼。一个人背负着过去,坚守着现在,一定很累吧?
“乔探长,”路垚忽然坐直身体,表情认真,“以后……我帮你。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还老给你添麻烦,但是……多一个人分担,总好过你一个人扛着。”
乔楚生转过头,对上路垚清澈而真诚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有依赖,还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想要与他并肩的勇气。心底最坚硬的那个角落,似乎被这目光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细缝,有温暖的光透进来。
他伸出手,不是惯常的拍肩或弹额头,而是揉了揉路垚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路垚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和大掌的力度,整颗心都像泡在了温泉水里,暖洋洋,软乎乎的。他忍不住蹭了蹭乔楚生的掌心,像只被顺毛的猫。
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乔楚生手指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站起身:“中午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点菜。”
话题转换得有点生硬,但路垚沉浸在刚才的温情里,没察觉,高高兴兴地跳起来:“我来做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虽然可能不如你做的好吃……”
于是,午饭时间变成了路垚的主场。他在乔楚生的小厨房里叮叮当当,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看得出是认真想做好。乔楚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切菜、炒菜,偶尔提醒一句“火大了”或者“该放盐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最终端上桌的是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有点焦,青菜炒得过于软烂,豆腐汤倒是清清爽爽。卖相一般,但路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乔楚生,满脸期待。
乔楚生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尝了尝,在路垚紧张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还行,能吃。”
路垚立刻笑开了花,自己也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好像盐放少了……”
“下次多放点。”乔楚生平静地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这顿饭吃得并不完美,但气氛却异常温馨。路垚叽叽喳喳地说着巡捕房里的趣事,乔楚生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应和一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近。
饭后,路垚抢着洗碗(这次没摔碎盘子),乔楚生则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等路垚收拾完出来,乔楚生指了指沙发另一边:“休息会儿,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路垚好奇地问,很听话地坐过去,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
“到了就知道。”乔楚生卖了个关子。
下午,乔楚生带着路垚去了公共租界一家老字号的裁缝铺。铺子门面不大,但里面挂满了各种料子和成衣,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缝制一件长衫。
“乔先生来啦?衣服已经做好了,我给您拿。”老师傅显然认识乔楚生,热情地招呼,目光落到路垚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路垚。”乔楚生简单介绍,“给他也量一下,做两身日常穿的衣裳。料子要结实耐穿,款式……舒服就行。”
路垚愣住了:“给我做衣服?为什么?我、我有衣服穿啊……”虽然他那几套西装确实旧了,也有些不合身。
“你那几身,不是太正式就是不合身。”乔楚生瞥了他一眼,“整天在巡捕房跑来跑去,穿得舒服点。算是我送你的……搭档礼物。”
搭档礼物!路垚心里甜得冒泡,嘴上却还要客气一下:“那怎么好意思……很贵吧?”
“不贵。”乔楚生示意老师傅给路垚量尺寸,“用的是我的配额,巡捕房每年有置装补贴。”
路垚这才乖乖站好,让老师傅量肩宽、袖长、腰围……乔楚生就站在一旁看着,偶尔提醒老师傅:“他肩膀这里要留点余地,活动方便。”“腰这里不用太紧,他喜欢吃。”
路垚听得脸又有点热。乔探长连他喜欢吃、可能会长胖都考虑到了?
量完尺寸,选好布料(乔楚生挑的深灰和藏青两种稳重又耐脏的颜色),约好了取衣时间。走出裁缝铺,路垚还晕乎乎的,感觉像做梦一样。
“乔探长,你真的……太好了。”路垚跟在乔楚生身边,小声说。
“几件衣服而已。”乔楚生语气平淡,“别想太多。”
“那我也要送你礼物!”路垚忽然说,“虽然我没什么钱……但我会想办法的!”
乔楚生脚步顿了顿,看向他:“不用。”
“要的!”路垚坚持,“礼尚往来!”
乔楚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最终妥协:“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