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们非富即贵,对巡捕的盘问或多或少有些不耐烦,但碍于杜邦先生的面子,还是配合了。路垚发挥了他“剑桥双学位”的观察力和分析力,悄悄记下每个人的穿着、配饰、言谈举止间的矛盾、以及相互之间的关系。
“那位穿墨绿色丝绒礼服的夫人,她戴的珍珠项链扣环有点松,说话时总不自觉地摸脖子,可能有点紧张。”路垚低声对乔楚生说,“那个一直在和侍者调情的年轻男人,袖扣是便宜货,和他那身昂贵的西装不搭,而且他左手虎口有老茧,不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乔楚生有些意外地看了路垚一眼。这小子,观察得还挺细。
询问到一位姓陈的华裔银行家时,路垚注意到他回答问题过于流利,像背稿子,而且眼神偶尔会飘向舞厅角落的一个雕花立柜。
“乔探长,”路垚拉了拉乔楚生的袖子,示意他看那个立柜,“你说,会不会胸针根本没被带出舞厅,只是被藏起来了?等风头过了再取走?”
乔楚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柜位置不算隐蔽,但装饰繁复,有很多可以藏小东西的缝隙。
“有可能。”乔楚生对杜邦先生说,“杜邦先生,我们需要检查一下舞厅内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
杜邦先生虽然觉得当众搜查有些失礼,但为了找回胸针,也同意了。
就在乔楚生准备带人检查时,玛格丽特小姐突然尖声说:“等等!我想起来了!我去露台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在那边走廊闪过!鬼鬼祟祟的!”
“什么人影?看清了吗?”乔楚生问。
“没看清脸,好像……穿着侍者的衣服?个子不高。”玛格丽特不确定地说。
侍者?乔楚生立刻看向在场的几名侍者。其中一个个子偏矮的侍者,在听到玛格丽特的话时,脸色明显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
路垚也注意到了,他小声说:“这个人反应不对。”
乔楚生走到那名矮个子侍者面前,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舞会期间,你在哪里?”
侍者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叫阿福……我一直在厨房和舞厅之间端酒水……没、没去过走廊……”
“是吗?”乔楚生盯着他的眼睛,“有人看到你了。”
“没、没有!我真的没去!”阿福更加慌乱。
路垚忽然插话:“阿福,你左手袖口沾到的是什么?看起来……有点像露台那边盆栽的泥土?”
阿福下意识地缩回左手,藏到身后。这个动作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乔楚生眼神一冷:“把手伸出来。”
阿福颤抖着伸出手,袖口果然有一点干涸的泥土痕迹。
“解释一下。”乔楚生语气不容置疑。
阿福腿一软,差点跪倒,哭丧着脸说:“我……我只是去露台抽了根烟……我真的没偷东西!求求你们相信我!”
“偷没偷,搜了身就知道。”乔楚生示意旁边的巡捕(跟来的法租界巡捕)上前。
果然,在阿福的内袋里,搜出了一枚熠熠生辉的红宝石胸针!
满场哗然。杜邦先生和玛格丽特小姐又惊又怒。其他客人也议论纷纷,看向阿福的眼神充满鄙夷。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阿福大喊冤枉,“是有人塞给我的!就在刚才,我去厨房拿酒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撞了我一下,然后我口袋里就多了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谁撞的你?”乔楚生追问。
“我、我没看清……当时走廊灯有点暗……”阿福急得快哭了。
路垚皱眉。如果阿福说的是真的,那真正的窃贼可能还在现场,而且用了嫁祸的手法。但证据确凿,阿福很难洗清嫌疑。
乔楚生看着那枚胸针,又看了看惊恐万状的阿福,以及周围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的宾客们,沉思片刻。
“杜邦先生,胸针找到了,嫌疑人暂时控制。具体细节,我们需要带回巡捕房进一步审讯。”乔楚生公事公办地说,“今晚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