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完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每个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生死难料。
乔楚生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坚毅的脸。
“兄弟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我们追查‘黑鸦’这么久,牺牲了同袍,经历了背叛,承受了压力。明天晚上,可能就是最后的了断。对手很危险,很狡猾,但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上海滩,是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这一仗,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我们身上这身警服所代表的公道,是为了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无辜者,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心里的那口气!”
他顿了顿,眼神如寒星般闪亮:“我乔楚生,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铲除‘黑鸦’,还上海一个太平!愿意跟我去的,留下。有顾虑的,现在可以离开,我绝不怪罪。”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看着乔楚生。
路垚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恐惧似乎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英雄,怕死,怕麻烦,但此刻,他只想站在这里,站在乔楚生身边,站在这些敢于直面黑暗的普通人身边。
白幼宁眼中含泪,却同样用力点头。
乔楚生看着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举起右手,握拳置于胸前。
众人也纷纷举起右拳。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无声的誓言,在凝重的空气中回荡。
散会后,乔楚生单独留下了路垚。
“这个,你拿着。”乔楚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盒,递给路垚。
路垚打开,里面是一把造型精巧、线条流畅的银色手枪,比寻常手枪小一些,但做工极其精良,旁边还有几排特制的子弹。
“这是……”路垚惊讶。
“我自己改装过的,后坐力小,精度高,适合你。子弹是特制的,穿透力不强,但停止作用好,里面还掺了少量强效麻醉剂。”乔楚生淡淡道,“明天晚上,情况可能很乱。你跟着技术队,但也要有自保的能力。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但如果有人威胁到你的生命,不要犹豫。”
路垚握着微凉的枪身,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乔楚生这是在为他准备最后的保障。
“乔探长,你……”
“我不会有事的。”乔楚生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路垚看着乔楚生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将所有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枪盒小心收好。
走出会议室,夜色已深。巡捕房里依旧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肃穆与寂静。
路垚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临时宿舍,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初遇时的猜疑,查案时的争执,生死关头的不离不弃,还有乔楚生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却将所有温柔藏在行动里的脸。
明天过后,一切会如何?他们能成功吗?乔楚生能平安归来吗?自己……还能看到后天的太阳吗?
未知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握着怀里那个冰冷的金属枪盒,想到乔楚生信任的眼神和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恐惧又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的灯火。这座城市正在沉睡,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而他,路家三少爷路垚,一个曾经只想逃避家族、贪财怕麻烦的留洋学生,如今却要为了保护它,去面对最危险的敌人。
命运,真是奇妙。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夜空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就勇敢地走下去吧。
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也为了……那个值得他追随和信赖的人。
中元节,月黑风高,正是百鬼夜行时。
而他们,将作为守夜人,迎击那最凶恶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