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C”的激战和关键证据的获取,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潭的巨石,在上海滩表面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乔楚生肩膀的旧伤重新缝了针,医生勒令他静养,但他只在医院待了一天就回到了巡捕房。牺牲兄弟的抚恤、伤员的治疗、内部审查、证据分析、追捕沈默和“伯格”……千头万绪,都需要他坐镇。路垚和白幼宁也几乎住在了巡捕房,协助处理各种信息。
技术部门对U盘的破解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除了更加详细的技术文档和“V-5c”在不同环境下的测试数据,最重要的是恢复出了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记录显示,“博士”将于五日后(即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晚间,在杭州湾外海某预定坐标,与一艘来自东南亚的货轮进行“重要样本交接”,交接物品代号“涅槃”。
“‘涅槃’……听起来像是最终成品或者某种关键催化剂。”路垚分析着破解出的片段,“中元节,月黑风高,海上交接……这很符合‘黑鸦’隐秘行事的风格。这可能是我们抓住‘博士’,或者至少截获‘V-5c’最终版本的机会!”
几乎同时,对地图上标记地点的核实也有了反馈。几个标记点都是上海周边人口相对密集、且有一定涉外背景的区域(如大学区、侨民聚居区、新兴工业区),疑似计划中的“V-5c”潜在释放测试点。而其中一个标记在浦东靠近长江口的点,与“货栈B”的位置高度重合。
“看来‘货栈B’不仅仅是转运节点,很可能也是他们储存‘V-5c’成品或半成品,并准备从这里向预定目标区域投放的基地。”乔楚生在地图前分析道,“海上交接‘涅槃’,陆上储备和投放‘V-5c’……他们很可能在策划一场多点、同步的大规模袭击!时间,很可能就在中元节前后!”
这个判断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让“黑鸦”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追捕沈默和“伯格”的进展却不顺利。两人如同人间蒸发,所有已知的住所、办公地点、社会关系都排查过,没有发现踪迹。沈默的律师事务所已经关门,员工解散。“汉斯·伯格”名下的公司也是个空壳。显然,他们在袭击失败后,立刻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躲进了更深的阴影。
内部审查进行得异常艰难和敏感。矮壮绑匪被灭口和贝当路公寓精准埋伏,都指向内部有高层级的内鬼。但调查涉及人员众多,背景复杂,稍有不当就会引起内部动荡和反弹,乔楚生不得不谨慎行事,进展缓慢。
更令人不安的是舆论的微妙变化。几家有外资背景的报纸开始刊登一些质疑巡捕房“过度执法”、“侵犯商业自由”、“引发社会恐慌”的评论文章,隐隐将矛头指向乔楚生,并巧妙地为一些“合法外商”(如“伯格”的公司)叫屈。显然,有一股力量在试图影响舆论,为“黑鸦”及其关联者打掩护,并对乔楚生施压。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乔楚生却如同激流中的礁石,沉默而坚定。他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放弃追查沈默和‘伯格’的公开踪迹,他们肯定有更隐秘的藏身地。”乔楚生调整策略,“重点盯住两件事:第一,海上交接。联系水上巡捕和海防部队,秘密监控杭州湾外海相关区域,特别是中元节前后。第二,‘货栈B’。阿升,你带最可靠的人,对‘货栈B’进行全天候隐蔽监视,摸清其人员进出、货物装卸规律,特别是最近是否有异常活动。记住,只监视,不行动,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是!”
“路垚,你和幼宁继续分析所有技术资料,尽可能找出‘V-5c’的可能弱点、防护方法和快速检测手段。我们需要为可能的正面冲突和事后处理做好准备。”
“明白。”
“另外,”乔楚生顿了顿,看向路垚,声音放缓了些,“关于路家的调查,已经有初步结果。”
路垚的心提了起来。
“目前查到的,主要是路家旗下的‘永鑫化工’通过复杂的多层贸易,向几家背景可疑的皮包公司出售了一批受管制的工业级氰化物前体和几种特殊溶剂。这些皮包公司的最终流向还在追查,但其中一家,与沈默律师事务所有资金往来。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路正鸿本人知情或参与‘黑鸦’的活动,但监管不严、为牟利违规销售敏感化学品的事实基本可以认定。”乔楚生将一份简单的报告递给路垚,“按照规定,这份报告会上交工部局和相关部门,对‘永鑫化工’进行处罚,并可能对路正鸿进行进一步调查。我已经尽量将影响控制在小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