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中断,如同被斩断了神经。巡捕房与前线、与乔楚生、与阿升小队之间的联系瞬间陷入瘫痪。焦虑如同藤蔓,缠绕着路垚和白幼宁的心脏,越收越紧。
“备用方案!”路垚强迫自己冷静,对白幼宁说,“我们之前设定的紧急联络点!派人去!骑自行车,跑着去!一定要把‘引导剂’的消息告诉乔探长!”
白幼宁立刻冲出房间,去安排人手。路垚则死死盯着那几页德文手稿和“V-5”安瓿瓶,大脑高速运转。霍夫曼教授的忏悔手稿提供了关键信息,但依然残缺。“L剂”具体是什么?如何投放?已经投放了吗?如果已经投放,那么“V-5”的释放就变得极其危险,甚至可能无法阻止。
“必须干扰‘钥匙’和‘锁’的结合……”路垚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实验室里有限的药品和器械。理论上,如果能制造出大量结构与目标基因靶点相似但无毒的“假靶点”,或许能竞争性结合“钥匙”上的探针,使其失效。但这需要知道确切的靶点序列,并大量合成……时间和技术都不允许。
另一个思路是破坏“钥匙”本身的结构。硅基载体稳定,但并非无懈可击。强酸、强碱、高温、特定频率的超声波或电磁脉冲……路垚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台用于清洗玻璃器皿的小型超声波发生器上,功率不大,但或许……
他没有时间验证,只能赌。他快速写下几种可能干扰“V-5”的方案和所需物品清单,塞给刚刚跑回来的白幼宁:“幼宁!立刻准备这些东西!越多越好!送到东亚大厦附近!快!”
白幼宁看了一眼清单,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地点头,再次冲了出去。
时间,下午五点五十五分。
东亚大厦周边,气氛已如绷紧的弓弦。红绸与彩灯装点着大厦外墙,与荷枪实弹的警卫形成诡异对比。受邀宾客的车辆开始陆续抵达,华服丽影,谈笑风生,对近在咫尺的危机浑然不觉。
乔楚生藏身在大厦对面一栋商厦的四楼空置房间里,架着望远镜,观察着顶层宴会厅灯火通明的窗户和观景平台上晃动的人影。通讯中断让他心头一沉,但他没有慌乱。阿升的小队应该已经按照备用方案,尝试从地下管道或通风井等隐秘路径向顶层渗透。他自己则必须在这里,作为最后的眼睛和指挥中枢——如果通讯恢复的话。
他看到了总董的豪华轿车抵达,总董在几名塞科公司保镖的簇拥下步入大厦,步履沉稳,脸上带着惯常的矜持笑容。他看到路幼琳也从另一辆车下来,穿着一袭月白色旗袍,神色清冷,在进入旋转门前,似乎不易察觉地抬头向他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望远镜的视野里,塞科公司的安保人员遍布各个关键位置,动作专业,但乔楚生敏锐地注意到,有几个人在看似随意的走动中,总会短暂地停留在通风口、消防栓或者某些装饰物附近,仿佛在进行最后的检查或……设置。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标着“音响设备”的箱子上。箱子被堆放在宴会厅侧门外的走廊里,数量不少。阿升的人曾尝试靠近,但被塞科公司的人严厉阻止。现在,那里只有两个塞科公司的守卫。
乔楚生看了一眼怀表:六点十分。距离演讲开始(七点整)还有五十分钟。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留下一个观察员,自己迅速下楼,混入大厦底层因戒严而显得冷清的大堂。他穿着和塞科公司类似的深色制服(提前准备的),压低帽檐,凭借对建筑的熟悉记忆,快速向货运电梯方向移动。
货运电梯附近也有守卫。乔楚生没有硬闯,他拐进旁边的消防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上爬。楼梯间里回声很大,他尽量放轻脚步。在通往五楼的拐角处,他听到了上面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极低的人语。
他贴着墙壁,缓缓探头。只见两名穿着维修工制服、但动作干练的人,正在撬通风管道入口的格栅!是阿升的人!
乔楚生发出约定的鸟鸣般短促口哨。那两人立刻警惕回头,看到是他,松了口气。
“探长!通讯断了!我们正想从这里上去看看!”其中一人低声道。
“有什么发现?”乔楚生问。
“下面几层没什么异常。但塞科的人看得太紧,尤其是通往顶层的几个竖井和管道口,都加了临时锁和感应器。这些‘音响箱子’绝对有问题,但我们没法靠近检查。”另一人汇报道。
乔楚生看了一眼那被撬开一半的通风口,里面黑黢黢的,通往复杂的管道网络。“小心点,上去后主要观察,非必要不要暴露。重点是找到可能藏匿武器或释放装置的位置,以及‘黑鸦’可能的内应。如果发现‘V-5’或类似物品……”他顿了顿,“优先确保自身安全,再想办法破坏或标记位置。”
“明白!”
两人迅速钻入通风管道,消失不见。乔楚生则继续向上,他需要到达一个能俯瞰宴会厅侧门走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