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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

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

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

这句话不是我说出来的,是我在那个人的墓碑前看到的。刻在石碑的背面,很小的一行字,被青苔遮了一半,如果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墓碑正面刻着“沈萤之墓”,生卒年月显示她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岁。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刻这句话的人是谁。我只是一个路过墓园的陌生人,在清明节的细雨里,随便找了一个地方躲雨。

但我蹲在那块墓碑前面,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

这句话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时态。“仿佛”是犹豫,“找到了”是笃定,“时光机”是幻想。三个词拧在一起,像一个打了死结的绳子,勒得人喘不过气来。能说出这句话的人,一定非常想回到过去。想回到过去的某一天,某一个时刻,某一个人的身边。想得那么用力,那么绝望,那么不切实际,以至于在墓碑上刻下了这样一行字——不是在纪念死者,是在纪念自己失去的时间。

我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刻痕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刻字的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把刻刀上。雨水顺着石面淌下来,淌过我的指尖,凉凉的,像一个人的眼泪。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行字。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这句话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在我的颅腔里回荡了一整夜。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了“沈萤”两个字。

没有结果。我又加了“墓园”和那个墓园的名字,还是没有。我加了那行字的内容,依然没有。这个人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干净得像一块被擦过的白板。

但我摸过她的墓碑。我知道她存在过。她活过,爱过,失去过,然后在二十四岁那年死了。有人在她的墓碑背面刻了一句话,一句关于时光机的话。那个人一定很爱她。爱到想在石头上留下一个永恒的愿望——如果能回到过去,该多好。

我决定去找她。

我是一个记者,准确地说,是一个已经两年没有写出像样报道的记者。我的编辑说我“失去了嗅觉”,闻不到好故事的味儿了。但那天晚上,我闻到了什么。不是故事的味儿,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更让人睡不着觉的东西。

我开始从“沈萤”这个名字入手。我查了全市所有的公墓登记信息,跑了四个墓园管理处,翻了三天的纸质档案,终于在那个墓园的一本泛黄的登记簿上找到了她。沈萤,女,二十四岁,死于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死因是——登记簿上这一栏是空白的,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涂得很厚,透不过一点光。

我对着那团黑色方块看了很久。谁涂掉的?为什么要涂掉?一个二十四岁女孩的死亡原因,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我又查了她的地址。登记簿上写着一个老城区的地址,距离墓园大概十公里。我第二天就去了。那是一片快要拆迁的老房子,墙上有大大的“拆”字,红色的,像伤口。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了,门窗都用砖头封死了,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我找到那个门牌号——一栋三层小楼的顶层,楼梯口的灯泡坏了,我摸着黑爬上去,敲了敲门。

没有人开。

我敲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站在门后面,大概五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他穿着睡衣,睡衣的扣子扣错了位,下摆一边长一边短。

“找谁?”

“请问,您认识沈萤吗?”

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白,不是变红,是变成了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像灰,又像青,像什么东西死了之后慢慢腐烂的那种颜色。他的手开始发抖,扶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你是谁?”他的声音变了,从沙哑变成了尖锐,像一根铁丝被折断了。

“我是记者,我在做一个——做一个关于城市记忆的选题,我在墓园看到她的墓碑——”

“出去。”他把门推了一下,但门链还挂着,门只开了一条缝,他的半张脸卡在门缝里,一只眼睛瞪着我,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我没有恶意——”

“出去!”他猛地关上了门。砰的一声,楼道里的灰尘被震得飞起来,在昏暗的灯光里打着旋。

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我没有走。我靠着墙,蹲了下来。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水管里水流的声音,能听到隔壁楼有人在放电视,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有狗在叫。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又开了。那个男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了我一眼,把水递过来。

“进来吧。”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一个年轻女孩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棵大树下面,笑得很开心。女孩大概十八九岁,扎着马尾辫,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男人就是眼前这个人,但年轻很多,头发是黑的,脸上没有胡子,眼睛是亮的。

“她是我女儿,”他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沈萤。”

我坐下来,他把水放在我面前。水是温的,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她是怎么死的?”我问。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觉得他不会回答了。他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很粗糙,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像是个干体力活的。

“你信不信,”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这个世界上有时光机?”

我没有说话。

“她信,”他说,“她信得要命。”

然后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沈萤从小就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她不喜欢和同龄人玩,不喜欢看电视,不喜欢吃糖。她喜欢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一面镜子说话。不是自言自语,是真的在跟什么人说话。她会对着镜子笑,对着镜子哭,对着镜子说“你不要走”。他一开始以为是小孩子的过家家,后来发现不对——她的表情太真实了。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那种哭不是假装的,那种“你不要走”里的绝望,不是一个小孩能演出来的。

他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可能是“镜像自我认知障碍”,开了药,让她吃。药吃了两年,没有任何效果。她还是对着镜子说话,还是笑,还是哭,还是说“你不要走”。

她十四岁那年,有一天从镜子前面跑出来,满脸都是泪,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爸,”她说,“我知道了。他不是镜子里的我。他是另一个人。他住在镜子里。他叫林远舟。”

他当时觉得女儿疯了。他想把那面镜子砸了,但沈萤跪在地上求他,求了整整一夜。她说,如果砸了镜子,林远舟就死了。他是镜子里的人,镜子是他的世界,镜子碎了,他就碎了。她说,爸,求你了,他是我的朋友,他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人。

他心软了。

从那天起,沈萤开始跟他说林远舟的事。她说林远舟是民国时期的人,活在将近一百年前。他住在一面镜子里,那面镜子原本挂在南京的一栋老宅子里,后来被人搬来搬去,搬到了上海,搬到了杭州,最后搬到了他们家的旧货店里。她在旧货店里看到那面镜子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他。她说,林远舟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酒窝,很深,像一颗痣。

她说,林远舟是一个人。镜子里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他能看到外面的世界,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但他碰不到任何人。他活在一面玻璃的后面,活了一百年,看着外面的世界变了又变,看着人来了又走,看着所有的热闹都和他无关。

“他说他很孤独,”沈萤说,“他说他在镜子里面待了一百年,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话。直到我来了。”

她每天放学回来就坐在镜子前面,和林远舟说话。她说学校的事,说同学的事,说电视上看到的事。她给他念书,念诗,念报纸上的新闻。她唱歌给他听,唱流行歌,唱儿歌,唱她在音乐课上学到的歌。她说他喜欢听她唱歌,每次她唱完,他都会笑,酒窝很深,像一颗痣。

“你爸爸会觉得你疯了。”他说。

“他不会告诉别人的,”沈萤笑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对着镜子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心疼,恐惧,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嫉妒——嫉妒一面镜子,嫉妒一个不存在的人,嫉妒女儿对着他笑的时候,那种毫无保留的、全心全意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快乐。

沈萤十八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在客厅里看电视,忽然听到女儿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他冲进去,看到沈萤坐在地上,镜子从墙上掉下来了,碎了一个角。沈萤的手在流血,是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但她没有看自己的手,她在看镜子。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碎镜子里的无数个自己,像无数个惊恐的、苍白的、嘴唇发抖的人。

“他不见了,”她说,声音在发抖,“镜子碎了,他不见了。”

她把碎掉的镜子拼在一起,拼了一整夜。他陪着她,帮她按住那些翘起来的碎片,用胶带一道一道地缠住。天亮的时候,镜子被拼回去了,裂痕像一张蜘蛛网,密密麻麻的,把镜面分成了无数个小格子。沈萤把脸贴在镜面上,哭着喊他的名字。林远舟。林远舟。你还在吗。你回答我。求求你回答我。

没有人回答。

镜子碎了。镜子里的世界也碎了。林远舟不知道碎成了多少片,不知道散落在了哪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沈萤从那天起就变了。她不再笑了,不再唱歌了,不再对着镜子说话了。她每天坐在镜子前面,安静地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但比哭还让人难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地熄灭,像一盏灯在耗尽最后一点油。

他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是抑郁症,开了一堆药。他把药买回来,她不吃。他把药放在她的水里,她发现了,把杯子摔在地上。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恨——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恨,像一把刀,插在他胸口。

“你不懂,”她说,“你不懂失去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懂。他怎么会不懂。他看着她一天一天地枯萎,像一朵被从土里拔出来的花,根还连着,但土已经没了。他每天都在失去她,一点一点地失去,从她的笑容里,从她的眼睛里,从她坐在镜子前面一动不动的身影里。

他去找了那面镜子的来历。他查了旧货店的记录,找到了那面镜子最初的主人——一个从南京搬来的老先生,已经九十多岁了,住在一家养老院里。他拎着水果去看他,问他那面镜子的事。

老先生想了很久,说,那面镜子是他家的祖传之物,传了好几代了。据说,那面镜子里面住着一个人,是他家祖上的一个读书人,叫林远舟。民国二十六年,南京沦陷之前,林远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面镜子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家人推门进去,发现他已经死了,死的时候面对着镜子,手放在镜面上,嘴角带着笑。从那以后,那面镜子里就多了一个人。家里的小孩有时候会对着镜子说话,说“哥哥,你怎么不出来玩”。大人觉得不吉利,就把镜子卖了。卖了之后又被买回来,又被卖出去,辗转了好几家,最后被一个收旧货的人带到了这个城市。

“那个林远舟,”老先生说,“听说是在等一个人。他在南京等一个人,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后来他死了,死在镜子前面。有人说他的魂进了镜子,在镜子里面继续等。等了一百年,还在等。”

他从养老院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家门口,没有进去。他靠着墙,蹲了下来。他在想,两个等了一百年的人——一个在镜子里,一个在镜子外。林远舟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沈萤在等一个已经碎掉的人。他们隔着玻璃对望了四年,笑了四年,唱了四年,然后镜子碎了,玻璃变成了无数把刀,把两个人都割得遍体鳞伤。

沈萤是在一个雨夜走的。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雷声轰隆隆的,整个房子都在震。他听到女儿房间里有声音,推门进去,看到她站在窗前,窗户开着,雨飘进来,打在她脸上,打在她的白裙子上,把她整个人淋得湿透了。

“萤萤!”他喊她。

她没有回头。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嘴角带着笑。那个笑容他见过——是她对着镜子笑的时候才会有的笑容,温柔的,安静的,像一朵在夜里悄悄开的花。

“爸,”她说,“我看到他了。他在雨里。他在等我。”

“萤萤,你回来——”

“他说他等了我一百年。他说他从镜子里出来了,镜子碎了,他就自由了。他说他在雨里走了很久,走过了南京,走过了上海,走过了杭州,走了好几年,才走到这里。他说他来接我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十四岁那年从镜子前面跑出来的时候,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爸,对不起。我要走了。”

“萤萤!”

她笑了。然后她从窗户跳了出去。

三楼。不高。但下面是水泥地。雨很大。他冲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雨里了。白色的裙子散开,像一朵被雨打落的花。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有雨水,亮晶晶的,像在哭,又像在笑。

他跪在雨里,抱着她,喊她的名字。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哑了,喊到雨停了,喊到天亮。她没有回答。她不会再回答了。她去找林远舟了。去找那个在镜子里等了一百年的人,去找那个在雨里走了好几年的人,去找那个唯一一个让她笑的人。

他在她的墓碑背面刻了一行字。他不知道该刻什么。他想了很久,想了一整夜,想到手在发抖,想到刻刀拿不稳,想到石屑飞起来割破了他的手指。最后他刻下了这句话——

“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想回到她十四岁那年,把那面镜子砸碎。不是等四年后碎成一百片,而是在她第一次对着镜子笑的时候就把它砸碎。砸得粉碎,砸得连一粒灰都不剩。这样她就永远不会认识林远舟,永远不会对着镜子哭,永远不会在雨夜里喊一个不存在的人的名字,永远不会从三楼的窗户跳下去。

但她也永远不会那样笑。那种温柔的,安静的,像一朵在夜里悄悄开的花的笑。那种他作为父亲,从来没有给过她的笑。

他放下了刻刀,把脸贴在墓碑上。石头是凉的,凉得像她的额头,凉得像她十四岁那年第一次从镜子前面跑出来时,他摸了摸她的脸,感觉到的那种温度。

“萤萤,”他说,“你找到他了吗?你在镜子里吗?你笑不笑?”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只有雨,只有墓园里无数块沉默的石头,和石头上无数个沉默的名字。

我从那个男人的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站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太阳正在升起来,橙红色的光穿透晨雾,把整个城市染成了一幅褪了色的水彩画。很安静,很平常,很日常。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男人刚刚对着一个陌生人讲完了女儿的故事。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叫沈萤的女孩,曾经活过,爱过,笑过,然后在二十四岁那年,为了一个镜子里的人,从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没有人知道有一面碎了的镜子,被胶带缠着,放在一个老房子里的柜子后面,镜面上有一百道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映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我回到报社,打开电脑,开始写。

我写了三天三夜,写了一万两千字。标题就叫《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我写沈萤,写林远舟,写那个在雨夜里失去女儿的父亲。我写那面镜子,写那一百道裂痕,写那句刻在墓碑背面的、像打了死结一样的话。

报道发出去之后,反响很大。有人说这是一个悲剧,有人说这是一个童话,有人说这是一个精神病案例,有人说这是一个关于孤独的寓言。但我知道,它什么都不是。它只是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两个等了太久的人的故事。一个在镜子里等了一百年,一个在镜子外等了四年,等来等去,等到的是同一场雨,同一扇窗,同一片水泥地上的一朵白花。

我后来去了那个墓园,站在沈萤的墓碑前面。我带了一面小圆镜,巴掌大小,在十元店里买的。我把镜子放在墓碑前面,镜面朝上,对着天空。镜子映着云,映着天,映着清明节的细雨。

“沈萤,”我说,“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镜子里。但如果你在,如果你能看到外面的世界,你就看看这面镜子。镜子很小,但够你看到天。天很大,很大很大的天。你在镜子里待了太久了,你应该看看天。天不是玻璃做的,天没有裂痕。天是自由的。”

我站起来,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我又回过头来。那面小圆镜躺在墓碑前面,雨水打在镜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涟漪的中心,我看到了什么——一片云,一抹蓝,一道从云缝里漏下来的光。

没有沈萤。没有林远舟。没有灰白色的长衫,没有圆框眼镜,没有左边那个很深很深的酒窝。

只有天。

很大很大的天。

我转过身,走进了雨里。没有再回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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