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走出太傅府的那一刻,街上的风突然就紧了。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目光扫过街角几个鬼祟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嘲。裴太傅果然沉不住气,这是要在他回府的路上动手了。
左航脚步没停,反而走得更从容了些。他的马车就停在街口,侍卫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大人,都安排好了。”
左航点了点头,弯腰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听到街角传来几声闷响,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宴上裴太傅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今日这一局,他胜了,却也彻底把裴太傅逼到了绝路。
但……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果不其然,三日后的早朝,惊雷乍响。
裴太傅带着一众党羽,跪在金銮殿上,手里捧着厚厚一沓卷宗,声泪俱下地控诉:“陛下!左御史私通废妃、收受贿赂、意图翻案构陷重臣,此等行径,实乃动摇国本啊!”
卷宗里的“证据”做得滴水不漏——有被篡改的刘厨供词,白纸黑字写着左航收了他五百两黄金,指使他诬陷裴太傅;有伪造的账本,记着左航与冷宫苏怡棠的“金钱往来”;甚至还有几个所谓的“目击证人”,声称亲眼看到左航深夜出入冷宫,与苏怡棠私会。
“陛下!”裴太傅老泪纵横,磕得额头见血,“左航狼子野心,勾结罪臣之女,若不严惩,朝纲何在啊!”
满朝文武哗然。
新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向站在殿中的左航,声音冷得像冰:“左御史,裴太傅所言,可有此事?”
左航出列,躬身行礼,脊背却挺得笔直:“陛下,臣冤枉!这些证据皆是裴太傅伪造,臣恳请陛下明察!”
“明察?”裴太傅立刻抬头,冷笑一声,“左大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那苏怡棠是罪臣之女,你与她私通,难道也是假的?”
左航脸色一沉:“臣与苏怡棠,不过是查案时的一面之缘,何来私通一说?裴太傅空口白牙,血口喷人!”
两人在金銮殿上争执不休,朝堂上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新帝看着底下乱成一团的文武百官,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他心里清楚,左航是冤枉的,可裴太傅势大,党羽遍布朝野,若是硬保左航,怕是会引起朝堂动荡。
权衡利弊之下,新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左御史,朕念你往日查案有功,暂免你死罪。即日起,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待查明真相,再作定夺!”
旨意一下,左航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新帝这是在暂避锋芒。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新帝,又看向一旁得意洋洋的裴太傅,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侍卫上前,摘掉了他的乌纱帽,又取走了他腰间系着的御史腰牌——这是他监察百官的凭证,一旦被夺,便没了实权。
冰冷的铁链铐上手腕的那一刻,左航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裴太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裴太傅,”左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今日加诸在我身上的,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裴太傅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左航被侍卫押着,一步步走出金銮殿。
通往天牢的路,漫长而阴冷。
左航走在前面,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四肢百骸。
路过宫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冷宫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应该正在看着这场好戏吧。
苏怡棠。
你会出手吗?
还是说,你也在等一个时机?
裴太傅看着左航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转身快步走进偏殿,屏退左右,对着墙角的暗影沉声道:“去,让天牢里的人动手,务必让左航……‘意外’暴毙。”
暗影里传出一声低低的应答,随即没了动静。
裴太傅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左航,跟老夫斗,你们还太嫩了。
冷宫的偏殿里。
苏怡棠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片干枯的腊梅花瓣。
暗线刚刚传来消息,左航被打入天牢了。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花瓣碎成了粉末。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早就料到裴太傅会狗急跳墙,却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得这么绝。
窗外的风,刮得窗纸哗哗作响。
苏怡棠站起身,走到床底,拖出那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
打开匣子的那一刻,阳光照了进去,照亮了里面一沓沓用腊梅花汁写就的纸条,还有那份,裴太傅当年陷害丞相的,最关键的亲笔证词。
这是她的底牌。
也是,左航的救命符。
她拿起笔,沾了点腊梅花汁,在一张新的纸条上,写下了一行字。
写完后,她将纸条折好,交给暗线,沉声道:“把这个,亲手交给陛下。记住,一定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暗线接过纸条,郑重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怡棠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左航,你且安心在天牢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