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出选择后,陈鹤彤第一时间通知了珈蓝。听到异父妹妹的选择,珈蓝并没有感到多么惊讶。之后还有课,先上课才是要紧之事。
大学教学楼内传出各式各样的声音,顺着门牌找到自己那间教室,只见里面贴着各语系的介绍海报。这节课她因为中途看猫而迟到了,不得不从教室后门溜进去,匆匆坐到最后一排。
这节课的老师对此并没说什么,等到珈蓝坐下并打开书后,便继续讲课。“接下来我们继续讲印欧语系。刚刚讲到了罗曼语族……”
一整节课,珈蓝心思都在东飘西飘的,但当讲到重点的时候又特别专注。临近下课,想起一年前考进这所大学时,是陈爷爷送她来的。
“珈蓝啊,你可是咱家小辈中第一个进入大学的。你就是彤彤和恒恒的榜样了。”陈爷爷再次强调道,“语言学,很好。将来有大用。”
那时,珈蓝没有回答,只是默默从陈爷爷手中接过行李,踏进了校园。很快,下节课的上课铃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在。下节是马原课,可惜貌似跟她这位“留学生”没什么关系。
当同学们听到这一想法,有人笑着说,“要是你知道我们马原课的老师总给我们布置作业,你就不这么期待了。”而她本人则不明所以。
作业?明明每门课都会布置作业,为什么唯独这个……正当她陷入无尽的猜测时,尹智音给她传来一条消息,大概是说陈鹤彤出事了。
起初珈蓝以为是妹妹在中学里受伤了,于是立刻给母亲打去电话问问情况。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彤彤在学校……和她同学闹矛盾了。”
挂了电话,珈蓝也顾不得本就与自己无关的马原课的事了,立刻给陈鹤彤发去一条微信问问情况。几分钟后,终于见陈鹤彤回了消息。
事情是这样的。原来是这日陈鹤彤难得来学校早一次,想要帮着大家做些好事,结果,反倒被一位刚好头疼的同学指责“在瞎玩儿”。
“姐,那同学实在太过分了!你说他头疼干嘛还来上课?!显得自己带病上课很爱学习吗?虚伪!”陈鹤彤仿佛不吐不快,“我当时……当时我直接把书包摔到地上,倒地哭着打滚。”
陈鹤彤的这波操作,实属把珈蓝给整不会了。同时珈蓝心想着:妹妹啊,你现在都已经十五了,不是五岁!但她说出的则是另一番话。
“彤彤,当时班上还有其他同学吗?班主任当时在吗?”她想要评估一下事情严不严重。
可没想到,她这位异父妹妹居然振振有词:“当然都在啊。我就想让全班看看,看看那位装头疼的同学多么过分!何况他是男生。”
陈鹤彤的那句“何况他是男生”几乎是嘀咕着说出来的,却还是被珈蓝捕捉到了。她只听过妹妹小学时被男生欺负过,没想到这么严重。
没等她想好到底是该劝还是该说些别的,陈鹤彤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说真的,你是了解我的。如果我生病了,那我就不来上课。”
“他以为他谁啊!我来的早,给刚到班的同学们扶个门,这也有错?是风把门吹合上,我是重新打开而已。再说又不是我让他头疼的。”
此时此刻,珈蓝原本想说的千言万语否汇聚成了……“我相信你,彤彤。可你这……”
话音未落,陈鹤彤继续说,“如果我真的有这个本事,那我早就不用一直受欺负了。”
沉默横亘姐妹两人之间。然后,珈蓝的声音变得比平日更加温和:“彤彤,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
“这样吧。今天放学后在教室等我,或者去老师办公室。我也会跟妈妈商量,谈谈怎么让你以后在学校里再也不用害怕。一切交给我。”
“嗯嗯,谢谢姐姐。”陈鹤彤说完,乖乖放下了手机。这一整天,她每堂课都表现得格外积极——就连平日里不擅长的数学课也是如此。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珈蓝骑着车子就往红枫中学那边赶——妹妹果然在高一年级的班主任的办公室里等着。“彤彤,你现在还好吧?”
从妹妹微小的肢体动作(即“点头”)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珈蓝转而将目光投向陈鹤彤的班主任,“老师,我想知道这事后来怎样了?”
“是这样,陈鹤彤在当时就把当时事情缘由跟我们讲了。”班主任喝了一口茶水,随后拧上了杯子盖,说是那位头疼的同学被处分了。
“他啊,也是确实生病了,可是我从教多年,也是头一次见过以生病为由……唉。”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珈蓝给母亲拨去了电话。电话那头听上去有些嘈杂。“妈,彤彤接到了,学校那边最终给了对方处分。”珈蓝说。
尹智音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疲惫:“那就好。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事,居然当众……唉,让你跑一趟了。”
“妈,这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珈蓝一字一顿地说道,“彤彤今天跟我说,如果她真的有这个本事,那她早就不用一直受欺负了。”
珈蓝刚说完,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杂音都仿佛一并随风消失。“……她真是这么说的?”尹智音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
接着,珈蓝把一切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复述给母亲,并在“何况他是男生”这句话上加重了音。“小学时候的事,可能比她跟我们提过的要严重。我们现在得弄清楚,并做些改变。”
“首先要搞清她在学校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以及我们该怎么让她觉得,家里是她的后盾,而不是另一个需要她‘表现好’的地方。”
时间仿佛停滞了很久,才听尹智音说,“我明白了。今晚等你陈砚叔叔下班,我们好好谈一谈。你陪彤彤先回家,做点她爱吃的。”
“好。”挂了电话,珈蓝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让一个习惯了“平衡”与“沉默”的家庭,去正视一道旧的伤疤,怕是不会特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