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人问,又不知道问谁。
高天扬?大嘴巴一个,转头全班都知道。
黎佳、李誉?女生心思太细,他不好意思开口。
以前的兄弟?根本不懂他现在这状态。
齐嘉豪?最近消息回得慢,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方好?人家忙着集训,估计也没空管他。
翻来翻去,盛望盯上了一个人——烧烤店老板赵曦。
跟江添熟,跟他也不算生,嘴严,成年人,年龄摆在那儿“有阅历”,能看得透。
晚上放学,他特意绕去烧烤店,坐下来就憋出一句:“曦哥,我……我有个朋友。”
赵曦抬眼瞥他一下,没拆穿,笑着听他说。
盛望颠三倒四把事情讲了一遍:女生表白、自己生气、改备注、不理人、心里又难受又委屈。
赵曦听完,沉默两秒,一针见血:“你这朋友,吃醋了。”
盛望一愣:“啊?”
“啊什么,”赵曦擦了擦手,“喜欢上了,才会这么酸。正常。”
喜欢?
盛望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堆画面——江添带他回家、江添低头给他讲题、睡觉时靠得很近的肩膀、某次跌倒差点凑上去亲下去的冲动……那时候他只当是自己发疯,现在一想,全都有了答案。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江添了。
十六岁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撞得他呼吸紊乱,恢复平静后,可他不确定江添是不是也一样。
赵曦看他一脸震惊又茫然的样子,好笑地给了个主意:“让你那朋友别躲,吊着点,别一下子贴上去,看看对方有没有耐心。”
盛望记在了心里。
回学校之后,他没再刻意躲着江添,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股脑地对人好。反而变成江添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儿,江添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A班的人都看出来了——江添在跟着盛望跑。
盛望心里那点不确定,一点点被填满。
他确定了,江添是在意他的。
转眼就快到六一。
别人过儿童节,盛望脑子里想的全是礼物。
他想把江添一岁到十七岁的生日礼物,一次全都补上,以前没参与的人生,他想一点点补回来。
为了拿预定好的东西,盛望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刷校园卡出了校门。A班晚自习不用去阶梯教室,也没有老师严盯,他算准了时间,一回学校就把江添叫去了宿舍。
宿舍门被盛望反手带上,卡扣轻轻一响,楼道外的喧哗瞬间被隔绝在外。
盛望把脚边几个印着不同品牌logo的袋子一股脑抱到桌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发白,他刻意避开江添的目光,假装低头整理袋子边缘的褶皱,却半天没理出个头绪。
江添就站在两步开外,安安静静看着他。
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
从盛望这几天莫名其妙冷战、改微信名、躲着他走开始,他就一直悬着心。他知道便利店的事让盛望不舒服,却没料到对方别扭到这种地步——明明前阵子还一股脑往他桌上塞东西,转眼就变成“别来沾边”。
幼稚得让他又无奈又心慌。他甚至反复回想,自己是不是哪句话没说清,哪个动作让他误会了。直到此刻,看着少年耳尖泛红、强装镇定的样子,江添悬了几天的心,才轻轻落了一半。
“你先别说话!”盛望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有点圆,像只炸毛又心虚的猫,“我先说,说完你再开口。”
江添配合地闭了嘴,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盛望深吸一口气,手指点了点桌上堆得整整齐齐的礼盒:“这些不是儿童节随便买的。是一岁到十七岁,你的生日礼物。以前我没出现,没赶上的,我一次性给你补全。”
江添喉结轻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把他过去十几年的空缺,这样认认真真地填满。
“还有前几天,”盛望声音低了些,别扭地移开视线,盯着桌角的木纹,“我对你态度很差,不回消息,绕着你走,还把你备注改成……那个很蠢的名字。”
“我不是真的生你的气。”
江添在心里轻轻接了一句:我知道。
“便利店那天,那个女生跑过来给你买单,说她喜欢你,要你给机会,”盛望越说声音越闷,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我当时看着,特别碍眼。心里堵得慌,酸得厉害,我长这么大,从来没那种感觉。”
他终于抬眼,直直撞进江添漆黑的眸子里:“后来我去找曦哥了,我问他,我有个朋友遇见这种事,是怎么回事。”
江添眉梢微挑:朋友。
“他跟我说,我那个朋友,是吃醋了,是喜欢上人家了。”盛望的声音轻轻颤了一下,“我一开始还觉得他胡说八道,可回头一想……”
“我想对你好,想给你买所有东西,看见你跟别人走近就不舒服,上次在你家睡觉还是你照顾我的,还有跌倒那次,我还以为是我疯了……”
话说到这里,盛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清亮又认真:
“江添,我不是把你当同学,也不是当好朋友。更不是什么异父异母的兄弟,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添的心脏狠狠一震。
他以为他会是那个先告白的…没想到却是眼前人更勇敢!
他看着盛望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手指,几乎要克制不住上前把人抱住的冲动。
见江添半天不说话,盛望心里开始打鼓,慌得厉害:“你……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很奇怪?还是你……”
“没有。”江添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我没有觉得奇怪。”
“那你是什么想法?”盛望追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像在等一个最终判决,“你别告诉我,你只把我当兄弟。”
江添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骤然拉近,裹着淡淡的皂角香味落在盛望鼻间。
“我从来没把你当兄弟。”
江添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心里软成一片:“我知道你想照顾人,又不知道怎么照顾,只会花钱买东西。知道你这几天生气,是因为那个女生。知道你改备注,改微信名,都是在闹别扭。”
盛望一愣:“你都知道?”
“那你不生气?”
“我只担心你。”江添轻声说,“担心你真的误会,担心你一直不理我,但我想那个小太阳寒假冷战时回来了,这次也会回来的,我终于等到了。”
盛望鼻子忽然一酸,前几天所有的委屈、不安、别扭,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他别过脸,假装去拆桌上的礼盒,声音闷闷的:“谁要你担心…还有什么小太阳,别瞎说。”
“在我这里是。”江添脱口而出。
盛望猛地回头,眼睛亮晶晶的,泛着一点水光:“江添,你别岔开话题!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江添看着他的眼睛,再也忍不住与眼前人十指紧扣,“望仔,我很早就想这么叫了…”江添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我喜欢你。比你以为的,还要早。”
盛望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原来不是一厢情愿。
原来他慌的时候,有人比他更慌。
他闹的时候,有人一直耐心陪着。
“真的?”盛望小声确认,像不敢相信。
“真的。”江添点头,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便利店那个女生,我当场就拒绝了。也没有给她任何机会。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跌倒那次…我想让你亲我。”江添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过,每天都想。”
盛望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江添凑近,近到睫毛几乎要扫上他的脸颊,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江添停住了。
他停在咫尺之遥,看着他。
“可以吗?”他问。
盛望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攥住江添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