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通往丁爷爷家的路上,盛望没来由打了个喷嚏。
“冷?”江添侧头看他。
“没,估计谁在念叨我。”盛望揉揉鼻子,没再管,“丁爷爷今天会做什么菜?”盛望快走两步与江添并肩。
“不知道。”江添侧头看了他一眼,“上周你说想吃红烧肉,可能有。”
“我就随口一提。”盛望有些惊讶,“丁爷爷记得?”
江添“嗯”了一声,没多说。但盛望觉得不太可能。
“丁爷爷!”盛望推开半掩的铁门。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探出头,看见他们:“不是说了我姓季吗?”
“我叫习惯了嘛,丁爷爷~”第一次来时,他还纳闷怎么姓丁,后来江添解释了下,但丁爷爷他还是叫出了口,这么多天也是越来越顺口了。
老人看见一脸乖乖的盛望,也说不上重话,脸上重新带着笑容:“哼,来了就行,准备洗手,正好吃饭!”
江添打好水,带着盛望洗了手后擦干后落座,老式木桌上已经摆了三副碗筷。丁老头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色泽红亮,肥瘦相间,冒着热气。
“看看,专门给你做的。”丁老头对盛望说,又转身端出另外两菜一汤,“还有这个,你也吃过的,尝尝。”
盛望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咀嚼两下,表情微妙地顿住了——有点咸。
丁老头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好吃,”盛望努力咽下去,“就是…好像比平时咸一点?”
丁老头一拍大腿:“上次你不是说太淡嘛,这次我特意多加了点儿盐。”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一小撮。”
盛望被他可爱到,忍不住笑:“丁爷爷,下次还是正常放吧,这一小撮,有点多。”
话音刚落,一碗水推到他面前。
江添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又自然。
盛望顺手接过,喝了一口,咸味瞬间淡了下去。
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不像话,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
丁老头看着这一幕,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盛望主动要帮忙收拾碗筷,却被丁老头按回椅子上:“你坐你坐,让江添来就行。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丁爷爷,我都来这么多次了,还算客人啊?”盛望哭笑不得。
“那也得坐着。”丁老头态度坚决,“江添,来,洗碗。”
江添没说什么,默默开始收拾餐桌。盛望靠在椅背上,看着江添端着碗碟走进屋里,丁老头也跟进去帮忙。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间或夹杂着丁老头压低声音的说话声,听不真切。
盛望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去姥爷家吃饭,饭后姥爷总会把父亲抓进厨房洗碗,母亲则带着他在客厅玩拼图或看动画片。现在这场景,太像自己小时候记忆里的家了,盛望抿着嘴笑了笑。
丁老头一边擦盘子一边用肩膀撞了撞江添:“小子,可以啊,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江添动作不停:“有吗?”
“还没有?”丁老头压低声音,“小望说菜咸了,你立马去端水;小望要帮忙,你眼神示意我别让他干;这次又让我准备他爱吃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江添沉默地洗着碗。
丁老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心里。以前对你妈是这样,现在对小望……倒是上心了很多。”
水流声停了。江添擦着手,对上丁老头的目光,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如果是他,我挺愿意的。”
声音不大,但清晰。
丁老头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活到这岁数,很多事情早已看开。
“你妈最近怎么样?”丁老头转移了话题。
江添帮着把碗筷摆好:“挺好的,工作有干劲儿了,也不酗酒了。过几天休息我就回去看看。”
丁老头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江添这孩子从小就不容易,他几乎是靠自己一路磕磕绊绊长大。最近这阵子,脸上的笑容才多了些,虽然依旧不明显,但眼里有了温度。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告辞。丁老头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两个少年并肩走远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发了会呆后,转身回屋了。
“你和丁爷爷说什么了?”盛望看着旁边的人。
江添闻言开口: “你听见什么了?”
“没啊,但我觉得我洞察力还不错,你们真的说了什么?”
“没什么,聊了下我妈,还说下次再带你来。”
“哦…”盛望有点兴致缺缺,他能感觉到江添没说实话,他这次感觉丁爷爷出来时看他眼神不对!肯定两人聊了他不知道事儿。
回去的路上,阳光已经柔和了许多。偶尔有风刮过几片枯坏的叶子在在面前溜过去。盛望伸了个懒腰,不再想事儿,但感觉困意上来了。
“好想睡觉啊……”他嘟囔着,脚步慢了下来。
江添走在他身侧:“你估计是晕碳了,待会儿就好了。”
“晕碳是什么鬼?”盛望乐了。
江添解释得一板一眼,“……俗称饭困。”
盛望听着他这科普式的解说,忽然转身,倒着走面对江添。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他一边后退一边看着江添,觉得从来没这么放松过。这段时间里,他越来越觉得提前转学是个正确的决定。正想着,江添忽然皱眉:“小心——”
话音未落,盛望脚下一空,整个人向后仰去。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个小坑。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只感觉身体一紧——是江添抓住了他。但惯性太大,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不过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倒地瞬间,江添的手垫在了他的脑后,另一只手撑住了他自己。两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没事吧?”江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少有的急促。
盛望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在江添身下,江添的手还护着他的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江添睫毛的颤动,和瞳孔里自己惊慌的倒影。
“我没事,”盛望赶紧撑起身,“你手有没有受伤?”他抓起江添刚才垫在他脑后的那只手。想要查看一下,江添直接抽回手:“没事。”
“必须得看看,”盛望不放手,两人一拉一扯间,刚撑起的身体又失去了平衡……
呼吸在这一刻凝滞了。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洒下来,在江添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盛望躺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上方的那张脸。
他忽然发现江添的唇形很好看,不是那种很薄,也不是过分的厚,是恰到好处的线条,唇色偏重,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痕。他无端想起网上有人说,这种唇形亲起来特别有感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盛望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添也在看他。刚刚盛望在关心他,急切地要看他的手伤,那种毫不掩饰的担忧,让江添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醒了盛望的神智。他猛地推开江添,自己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与尘土,语速快得不正常:“那个……快走吧,要迟到了。”
江添还坐在地上,看着盛望躲闪的眼神和慌乱的动作,刚才那一刻场景还在脑中回放——盛望的视线曾落在他的唇上,然后不自觉地靠近了一点,虽然只有瞬间。盛望是要亲他吗?如果刚才真的亲下来…江添想他其实挺愿意的。
江添起身后什么都没说,看着已经走出几步、背对着他的盛望,只是跟了上去。回学校的路上,刚开始两人罕见地沉默。
过了会儿后,盛望一路都在找话题,从下午的课说到周末的安排,语速快得像在逃避什么。江添大多时候只是“嗯”一声,偶尔简短回应。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唇角始终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