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相见

盛望拖着行李箱，轮子在路上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他跟在政教处徐主任身后，打量着父亲刚刚微信里说的人——个头不高，背着手走路时颇有几分领导架势，长相嘛……盛望抿了抿嘴，忍住没笑出声。那张面孔不知怎的让他联想到了动物园里的大嘴猴。

“咳咳。”

前头的徐主任清了清嗓子，显然注意到了身后少年细微的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在盛望那张白皙清俊的脸上停留片刻，心里原本“这是个乖学生”的判断微微动摇。

“盛望同学啊，”徐主任重新端起师长的姿态，“咱们附中是省重点，学风严谨但也包容开放。你之前在学校也是重点学校，底子应该不错，转过来适应起来应该不难。”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盛望弯起眼睛，笑容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少年气。

徐主任点点头，背着手继续往前走：“听你父亲说，你申请住校了？”

“是的，这样方便些。”

“住校好，省去路上奔波的时间，能多睡会儿。”徐主任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感慨。两人说着话已走到教务处所在的教学楼。

盛望跟着徐主任上了楼进了屋子，“来，坐。”徐主任指着椅子，又搬来一沓书说：“这是这学期要用到的教材，你可以翻一翻。”

盛望知道这是自己的书本，他拿着最上面的书翻了几页，跟之前学的内容还算有关联，大差不差，学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怎么样？能跟上吗？”徐主任问。

“应该没问题。”盛望合上书，语气坦然，“内容有关联的，差别不大。”

徐主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有信心是好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附中的教学节奏快，尤其A班，都是尖子生。”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咱们学校实行走班制，你知道吗？”

“知道，我爸提过。”盛望一边将教材装进书包一边回答，“期中期末按排名调整，后三名流动。”

“对，就是这么个机制。”徐主任点点头，“你成绩单我看过，先安排进A班。保持住啊，可别第一次考试就滑出去。”

盛望拉上书包拉链，背到肩上：“我会努力的。”

“行，那我带你去教室。”徐主任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行李箱先放这儿，午休时再来取。”

下楼后，两人又去前往另一个楼，路过一面荣誉墙时，盛望停下了脚步，他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视线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停驻——方好、齐嘉豪、江添。

方好那栏，照片上他微微笑着，眼神温和；齐嘉豪面露笑容，笑的挺开心的；江添...盛望的目光在江添的照片上多停留了几秒。照片上的江添表情淡淡的，眼神看向镜头却没有太多情绪，那种熟悉的疏离感扑面而来。

就是这排版的审美实在不敢恭维——红底证件照配上黑体加粗的名字，怎么看怎么像……

“通缉令。”盛望小声嘀咕，想起方好之前在电话里的吐槽，忍不住弯了嘴角。

“这是我们学校的荣誉学生啊…都是好学生，好苗子。里头也有和你同班的，你可以提前看一看，认识一下。”徐主任注意到盛望的的目光。指着这面墙，颇为骄傲地说。

盛望指了指方好的名字：“老师，这个我认识，我初中同学。”

“哦？那挺好！”徐主任眼睛一亮，“有熟人在，适应起来更快。走吧，教室在那边。”

两人说着走进前面的楼里，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班级都在上课。上了几层楼走到那间标着A班的教室前，徐主任抬手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一位中年男老师探出身来。

“徐主任？”

“吴老师，这是新转来的盛望同学，分到你们班。”徐主任侧身介绍，“盛望，这是A班的数学老师，姓吴。”

盛望他听过这个姓来着…一时想不起，但还是回过神来乖巧地点头：“吴老师好。”

“你好你好，进来吧。”吴老师推开门，示意他进教室。

门完全打开的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我去，这就是宋思锐说的那个新人？来我们班了？”

“也太好看了吧，乖乖的，跟个小少爷似的。”

“皮肤好白啊，长相确实绝了。”

吴老师已经先一步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同学们安静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盛望，从今天起转到我们班。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掌声，盛望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后排位置的方好和齐嘉豪。两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惊讶。方好微微张着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齐嘉豪则是一副“我没看错吧”的表情。

盛望对上他们的视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迅速移开目光。他能想象他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这家伙怎么突然转学来了？而且一声不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江添身上。

江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一个人坐。他的桌子上书本摆放得极其整齐，此刻他正抬头看着讲台，表情是一贯的平静。

“盛望同学暂时先坐江添旁边。”吴老师的声音拉回盛望的注意力，“江添，照顾一下新同学。”

江添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明确。

“老师，那边没有多余的桌椅。”前排有男生提醒。

吴老师这才反应过来：“哦对，得去搬一套。谁去储物间帮忙搬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种搬桌椅的体力活通常都是男生们自告奋勇。方好他们几个正要举手——

“我去吧。”

清冷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江添已经站起身，从座位里走出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此时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高天扬半张着嘴，手还举在半空，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不止是他，教室里大半学生都有些愣神——江添主动帮忙？还是帮一个刚见面的新同学？

就连吴老师也多看了江添两眼。他知道江添，成绩顶尖但性格冷淡，不是那种会主动揽事的人。

“行，那就江添去吧。”吴老师很快反应过来，“盛望，你和江添一起去，顺便认识一下储物间的位置。”

盛望点点头，走下讲台。他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跟着他移动，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惊讶、也有纯粹的打量。他走到教室后方，江添已经在门口等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隐约又响起的议论声。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班级都在上课。盛望跟在江添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挺直的背影。

“你怎么来了？”江添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盛望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转学啊，看不出来？

“昨天你说要忙‘大事’，就这个？”江添侧头看了他一眼。

“嗯哼。”盛望摸了摸鼻子，“我爸工作重心转回来了，我也就跟着回来呗。在那边待得也不怎么舒服。”（彭榭:哈？兄弟你走的好干脆啊(•̀⌓•́)シ！）

他说得轻描淡写，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总不能说“我是看看能和你相处成什么样才转学过来的”吧？那也太...丢面子了。

江添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盛望注意到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江添又问。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盛望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太对劲，“呃，我的意思是，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的。”

江添没再说话。两人先去了躺办公室拿到了储物间钥匙，用钥匙打开门后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旧桌椅和教学器材。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江添走进去，打量了一下那些桌椅，挑了一套看起来比较新的。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盛望：“扶一下。”

两人一起把桌椅从杂物堆里搬出来。

“对了，恭喜你啊，荣誉墙上都有名了。”盛望一边帮忙搬椅子一边说，“方好和老齐也是，你们三个挺厉害嘛。”

江添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进来的时候。”盛望笑了笑，“方好还是那副温和好学生的样子，老齐笑得像中了彩票，你嘛...”他故意拖长声音，“还是那么高冷。”

江添没接这个调侃，只是说：“他们见到你，很惊讶。”

“看出来了。”盛望想起刚才教室里那两人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估计待会儿得有一堆问题要问。”

桌椅搬出储物间，两人归还钥匙后，又一左一右抬着往回走

走到A班门口时，里面有些喧闹——还在上课。门虚掩着，走到门口，两人对视一眼。江添腾出一只手，推开了门。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盛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和江添之间来回移动，试图找出些什么端倪。

江添面不改色地搬着桌子走进来，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盛望跟在后面，把椅子放好。

“谢了。”盛望说。

江添点点头，坐回自己的座位。

“好了，眼睛都收回来，继续上课。”吴老师敲了敲黑板，“盛望同学，不知道讲到哪儿的可以问江添。”

“好的老师。”两人说话间，江添已经主动去帮盛望找到数学书，亲自翻到了讲的那一页。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并排的课桌上投下光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在老师讲课声中，窗外树枝上，最早的一批嫩芽在风里颤动。

春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