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那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寂静。方好齐嘉豪二人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夜风把他们吹得手脚冰凉,才转身回了屋子。
刚刚齐嘉豪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没看见方好的身影,循着光走到阳台,刚靠近就听见了那阵怪异的动静。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方好,颀长的身影立在微凉的夜风里,平日里总挂着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沉敛的平静。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懂了心照不宣的意味。
“如果不小心撞破了别人的秘密,你觉得该怎么做?”方好的声音很轻,但齐嘉豪心头一紧,不知道方哥为什么这么问,想起自己见过的赵高苏芮,一字一句答得格外认真:“不说出去,守口如瓶。”
方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伸手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孺子可教。别多想了,回去睡觉,我们还要备战周测,把成绩提上来,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齐嘉豪乖乖点头,转身走向次卧,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方好依旧立在原处,明明笑着,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齐嘉豪忽然发觉,这个总是温柔包容的人,也把诸多心事藏在笑容之下,独自承受。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别人进不去的城,齐嘉豪迷迷糊糊地想。就像方好,就像江添,就像他自己。
他压下心头的繁杂思绪,暗下决心要牢牢抓住眼下的机会,靠成绩稳住脚跟,不辜负方哥!
第二天清晨,太阳已经快要冒出头。
方好和齐嘉豪出门,晨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两人刚拐出巷子,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添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鸡蛋,正慢慢地走着。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昨天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方好的脚步顿了顿。
齐嘉豪也看见了江添,下意识地看向方好。方好却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色,快走几步赶了上去。
“江添。”他开口,声音平静。
江添闻声回头,看见是他们,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是在看到齐嘉豪时。但他很快掩去了那点情绪,点了点头:“早。”
“早。”方好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吃早饭了?”
江添举起手里的鸡蛋:“我妈做的。”这话说得很平常,可方好听出了其中的不同。他记得江添以前几乎不在外面吃早饭,偶尔问起,也总是淡淡一句“吃过了”或者“不饿”。今天却特意说了“我妈做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告什么。
“挺好。”方好笑了一下,没再多问。
三人并排走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齐嘉豪左右看看,清了清嗓子,找了个话题:“那个…,方哥,我数学还有几个知识点没弄明白。”
方好顺势接话:“回班我给你讲。如果我没时间,”他看向江添,“你也可以问问江添。”
江添沉默了几秒,目光在方好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多少是客套,多少是真心。最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不要太多。”
这回答很江添——简短,直接,留有余地。
齐嘉豪却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我还是找方哥吧,他从来不嫌我问题多。”说着,他想起了什么,笑出声来,“上次我问了一道题三遍,方哥讲了三遍,一点都没不耐烦。”
方好也笑了:“那是因为你每次问的角度都不一样。”
气氛就这样轻松了下来。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测,聊着老师最近强调的重点,聊着食堂新出的菜品。晨光渐渐明亮起来,洒在少年们的肩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添偶尔会侧头看方好一眼。方好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说话的语气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有探究,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多余的关注——就像昨晚的声音从未穿过那道院墙。
他知道那老式的院墙挡不住什么,但方好选择用最寻常的态度对待他,这就是最好的尊重。
快走到班口时,遇到了几个A班的同学。他们看见三人走在一起,都有些惊讶——江添向来独来独往,齐嘉豪方好又是新来没多久的,这样的组合实在少见。
“路上碰见的。”方好笑着解释,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齐嘉豪也跟着点头:“是啊,刚路上碰见的。”
江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大家说说笑笑地走进班级里。晨读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翻书声、低语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
一切如常。
可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齐嘉豪想。昨晚之前,他对江添的印象只是个成绩很好但有些性子冷的同学。现在,他知道了那个清瘦的背影后面,扛着怎样沉重的生活。
而他,更喜欢方哥了,也心疼这个处处照顾他的人…或许,只有更努力,才能让方哥看到他!
早读铃响了。
语文老师走上讲台,开始领读《赤壁赋》:“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朗朗书声响起,整齐划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少年们低着头,或认真跟读,或默记重点,或偷偷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
又一个平凡的学习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