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沈照临的脚步亮起来，暖黄的光打在斑驳的墙面上，映出林知夏蜷缩的影子。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刚才配音间里导演那句“毫无感情，像在读课文”像根刺，扎得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沈照临放水瓶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林知夏的肩膀僵了一下，却没抬头。

他知道是谁，只有沈照临会在这种时候找到他，带着一瓶温度刚好的温水，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一次失败而已。”沈照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你配音时眼里的光，比角色更重要。”

林知夏猛地别过脸，眼眶泛红却梗着脖子：“前辈不用安慰我。”

他的声音发哑，带着倔强的鼻音，“我知道自己今天状态有多差，连句简单的台词都配不好，浪费大家时间。”

沈照临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他看着林知夏泛红的眼角，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对方抢了先。

“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林知夏的声音带着自嘲。

“不是这样。”沈照临皱了皱眉，语气急了些。

“那是怎样？”林知夏抬眼，目光里带着防备的锐利，像只被刺痛的小兽，“因为您可怜我？还是觉得我还有点利用价值？”

沈照临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原本想说，是因为第一次在配音棚外看到你对着墙壁练习，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是因为你为了找角色感觉，把剧本边缘都翻得起了毛边；是因为……

他压下那些涌到嘴边的话，看着林知夏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换了句：“你只是今天没找到状态。”

“别骗我了。”林知夏低下头，指尖抠着楼梯缝里的灰，“我刚才听见副导演跟别人说，早知道不找新人了，还说……还说您是被我的表面功夫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他们说得对，我就是装出来的，其实根本撑不起这个角色。”

沈照临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当然听见了那些话，刚才在走廊里撞见副导演和制片人嚼舌根，差点忍不住上前理论。

要不是林知夏先一步跑了出来，他不会让那些话传到这孩子耳朵里。

“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沈照临伸手想拍他的背，却被林知夏猛地躲开。

“您别碰我。”林知夏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我想一个人待着，前辈您先走吧。”他刻意把“前辈”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划清界限。

沈照临看着他眼底的抗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他知道林知夏的脾气，像只炸毛的猫，越是着急解释，越会把人推得更远。

可有些话，他今天必须说清楚——那条项链，只是一个误会。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就见林知夏别过脸，盯着楼梯转角的窗户，语气冷硬：“我真的想一个人待着。”

声控灯突然灭了，两人陷入一片昏暗中。

沈照临能感觉到林知夏紧绷的身体，像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再次拒绝。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拿起那瓶没被碰过的水，轻轻放在林知夏脚边。

“水记得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知夏却一直贴在墙上没动。

直到确定沈照临已经走远，他才慢慢滑坐在台阶上，捡起那瓶水抱在怀里。

瓶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其实他刚才差点就回头了。

差点就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话——前辈，你是不是……有点在意我？

可话到嘴边，又被自卑堵了回去。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更怕那份在意只是前辈的善意，像对待所有后辈那样，并无不同。

楼梯间的风带着凉意，林知夏抱紧水瓶，把脸埋进膝盖。

沈照临刚才没说完的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隐隐发疼。

他不知道，沈照临在楼梯口站了很久，直到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才带着一身寒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