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指导

收到星声工作室的入职通知，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才按下了“确认接收”。

第一天上班，他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走廊里已经有了脚步声，几个配音演员捧着剧本讨论，看见他时都愣了愣。

“这就是新来的？”有人压低声音，“听说一入职就接了《雾里灯》的配导？”

“还是跟沈老师搭？这资源也太……”

议论声不大，却像细针似的扎进林知夏耳朵里。

他攥紧胸前的工牌，塑料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雾里灯》是今年重点项目，是一部古装广播剧，男主定了沈照临，而他要配的男二，是与男主纠缠半生的白月光。

早会时，导演拍着他的肩膀介绍：“小林声音干净，很贴角色。”周围响起稀疏的掌声，林知夏抬头，看见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散会后，他抱着剧本躲进茶水间。刚烧好的水在壶里咕嘟冒泡，他对着镜子深呼吸，镜里的人眼眶有点红，脸颊发烫。

“新人就该从配角慢慢熬，哪有一上来就跟沈老师搭戏的？”外面传来说话声，“别是走了什么门路吧？”

林知夏的对着镜子发呆，他知道自己资历浅，三次试音失败的记录还在档案里，能拿到这个角色，连他自己都觉得侥幸，或许是上次录音棚里那段带着真实心跳的告白，让导演动了心。

“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知夏吓了一跳，手里的剧本哗啦啦散了一地。

沈照临弯腰帮他捡，指尖划过其中一页，正是两人对手戏最密的章节。

“在背台词？”沈照临把剧本递给他，目光扫过他发红的耳根，“听到什么了？”

林知夏捏着剧本摇头，喉结滚了滚：“没、没有。”

沈照临挑眉，没再追问，转身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过来：“下午剧组围读，紧张吗？”

“有一点。”林知夏老实回答，指尖把杯壁攥出了印子，“我怕……拖您后腿。”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飘，有人故意提高了音量：“到时候别紧张得连词都忘了，耽误沈老师进度就不好了。”

林知夏的脸瞬间白了，捏着杯子的手开始发抖。

“下午围读前，”沈照临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外面的议论，“上午十点，空录音棚见。”

林知夏愣住：“啊？”

“排练。”沈照临看着他，浅褐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让人莫名安心，“把对手戏顺一遍，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他说完转身就走，黑色外套的衣角扫过林知夏的手背，带起一阵轻颤。

林知夏站在原地，手里的温水慢慢变凉，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烘着，暖得发胀。

他知道沈照临没必要这么做，以对方的资历，就算他临场出错，也能游刃有余地救场。可他偏偏……

离十点还差5分钟，林知夏推开空录音棚的门，沈照临已经在了。

剧本摊在控制台上，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他的台词重点。

“坐。”沈照临指了指麦克风前的椅子，“从第三场开始，你先起头。”

林知夏坐下，深吸一口气。

第三场是男二第一次遇见男主的戏，台词里藏着小心翼翼的心动。他刚念了两句，就被沈照临打断。

“语气再松点。”沈照临靠在控制台边，指尖敲了敲剧本，“你是白月光，不是惊弓之鸟。”

林知夏重来，这次放软了声音，尾音带着点试探的甜。沈照临嗯了一声，接了他的台词。

他的声音比录音时更沉，带着角色特有的温柔，念到“我等了你三年”时，尾音微微发哑，像真的藏着半生的等待。林知夏听得心头一跳，差点忘了接词。

“专心。”沈照临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点笑意，“别被我带跑了。”

排练过半，林知夏渐渐放松下来。

沈照临很会引导，总能在他卡壳时递过一句提示，或是用眼神示意他放缓节奏。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两人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控制台的电流声成了背景音，倒显得格外安静。

“最后一段。”沈照临翻到剧本末尾，那里是男二临终前对男主的告白，“情绪再透一点，别憋着。”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抬眼时正对上沈照临的目光。

对方没看剧本，就那么看着他，浅褐色的眸子里像盛着光。

他忽然想起录音棚里那句带着心跳的告白，想起对方指尖擦过耳垂的温度，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点哽咽的颤音：“我等了你一辈子，不亏的……”

话音落下，录音棚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沈照临看着他，忽然笑了：“这遍不错。”

林知夏的脸瞬间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来，甜得有些发慌。

“下午围读别紧张。”沈照临合上剧本，“你比自己想的要厉害。”

他转身走出录音棚，留下林知夏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着剧本的手慢慢松开。

外面的议论声好像还在，却没那么刺耳了。

他低头看着剧本上沈照临的批注，字迹凌厉又清晰，像此刻心里的感觉，踏实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