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德那破碎的、嘶哑的、字字泣血的嘶吼,混杂着狂暴的能量风暴,在神陨之脊上空凄厉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曼辞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上。他看着悬崖边那道惨白长发、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疯狂自毁、泪流满面的模样,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不——!!!”云曼辞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嘶吼,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他再也顾不得任何危险,任何距离,任何理智!他的眼中只剩下那道即将被深渊吞噬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抓住他!绝不能让他坠落!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悬崖边缘疯狂扑去!速度快到在身后留下一道残影,光明神力在极度恐惧与决绝下不受控制地爆发,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微弱却坚定的光晕,试图抵御周围混乱的能量风暴。
然而,就在他扑出的瞬间——
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到了极致,或许是因为那不顾一切向后仰身的动作,或许仅仅是因为……心死神伤,再无眷恋……
沈栖德的身体,随着又一阵猛烈的、裹挟着毁灭气息的能量乱流刮过悬崖边缘——
猛地,向后一倾!
那双悬空在万丈深渊之上的腿,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那单薄的、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纸鸢,如同凋零的残叶,轻飘飘地,向着身后那翻滚着混沌与虚无、足以湮灭神魔的恐怖深渊——
坠落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云曼辞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那惨白如雪的长发,那空洞死寂的蓝眸,那绝望破碎的容颜,在他伸出的手即将触及的咫尺之遥——
向下,坠落。
“沈栖德——!!!”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混合着无尽恐慌与绝望的呐喊,从云曼辞口中迸发!那声音如此凄厉,甚至短暂压过了周围狂暴的风暴嘶吼!
他的金眸在瞬间收缩到极致,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急速坠落的身影,倒映着那越来越远的、惨白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混沌中的一点。
不!
不可以!
绝不能!
就在沈栖德的身影即将被深渊边缘那最狂暴的、扭曲撕裂的空间裂痕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云曼辞扑到了悬崖最边缘!他的身体几乎一半已经悬空!他完全无视了脚下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无视了那些能轻易撕裂神躯的混乱风暴!他的眼中只有那道坠落的身影!
“抓住我——!”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神格本源之力,甚至燃烧起了一丝生命之火,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将手臂伸展到了极限!他的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那深渊边缘最恐怖的湮灭气息,皮肤传来被割裂的刺痛!
但,他成功了!
就在沈栖德的衣角即将触及那道最危险的空间裂痕的前一瞬——
云曼辞的右手,终于,狠狠地、牢牢地,抓住了沈栖德无力垂落的、冰冷的手腕!
“抓住了!”云曼辞心中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慌淹没!因为他感觉到,沈栖德的手腕,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无力,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流逝。而且,他整个人悬在深渊之上,仅靠云曼辞单手抓住手腕支撑,下方就是毁灭一切的混沌乱流!
“沈栖德!抓紧我!”云曼辞嘶吼着,另一只手也猛地探出,想要抓住沈栖德的手臂或者身体,将他拉上来。
然而,被他抓住手腕的沈栖德,似乎因为下坠的冲击和极致的情绪崩溃,已然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没有回应云曼辞的呼喊,没有试图抓紧,只是无力地悬垂着,惨白的长发在狂暴的乱流中向上飞舞,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挣扎了一下,仿佛想要挣脱这最后的束缚,彻底坠入那永恒的寂灭。
这个细微的挣扎,让云曼辞魂飞魄散!
“不!别动!沈栖德!看着我!”云曼辞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用力而扭曲变形,他死死抓住那只冰冷的手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他将全部的神力都灌注到手臂和抓住沈栖德的手上,与下方恐怖的吸力和乱流对抗。他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拉力而紧绷,脚下的岩石在神力冲击下出现裂痕,细碎的石块簌簌滚落深渊。
他不能松手!
绝不能!
“沈栖德!醒醒!求求你!看着我!”云曼辞继续嘶吼着,金眸中充满了血丝,泪水混杂着额角因为极度用力而渗出的汗水,滚滚而下。他试图用神力包裹住沈栖德,将他拉上来,但深渊边缘的混乱能量严重干扰了神力的稳定。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强猛烈的能量风暴从深渊底部席卷而上,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撞向悬吊的两人!
“呃——!”云曼辞闷哼一声,身体被冲击得剧烈摇晃,抓住沈栖德手腕的手险些脱力!脚下的岩石裂痕再次扩大!
而昏迷中的沈栖德,在这冲击下,身体如同风中残叶般摆动,更加危险!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把他带上来!离开这个鬼地方!
云曼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他不再试图缓慢拉拽,而是猛地吸气,将剩余的所有神力,连同那一丝燃烧的生命之火,毫无保留地爆发!
“给我——上来——!!!”
一声怒吼,伴随着刺目的金光从他周身爆发!那金光虽然被周围浓郁的魔气和混乱能量压制得黯淡,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气势!
借着这股爆发的力量,云曼辞腰腹猛地发力,手臂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以一种近乎粗暴的、不顾沈栖德是否会受伤的方式(此刻他已顾不得那么多了),狠狠地、急速地将悬在深渊下的沈栖德,向上、向着自己怀里,拽了回来!
“噗通!”
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可能被拉拽到的细微声响。沈栖德冰冷的、轻得可怕的身体,终于被拽离了深渊边缘,重重地撞进了云曼辞同样颤抖却坚实的胸膛。
在沈栖德的身体撞入怀中的刹那,云曼辞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但下一秒,更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怀中的身体,太冷了,太轻了,仿佛生机正在飞速流逝!而且,刚才那阵强烈的能量风暴冲击,和他粗暴的拉拽,是否让沈栖德受了新伤?
他来不及查看,来不及细想!
几乎在将沈栖德拉回怀中的同时,云曼辞毫不犹豫地、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地、牢牢地,用双臂将怀中那冰冷的、失去意识的身体,锁在自己胸前。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后,他猛地抬头,金眸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死死地盯了一眼脚下那依旧在咆哮的、深不见底的神陨深渊,眼中闪过后怕与决绝。
下一刻,他强行调动起体内所剩无几、甚至因为透支和深渊能量侵蚀而紊乱不堪的神力,不顾此地空间极度不稳定的危险,悍然撕裂了身前的空间!
一道不稳定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空间裂隙,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艰难地撕开。
云曼辞紧紧抱着怀中昏迷不醒、惨白长发的沈栖德,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其中!
目标——深渊魔宫!
只有那里,才有最可能救治沈栖德的药物和相对安全的环境!哪怕那是龙潭虎穴,哪怕他此刻虚弱不堪,他也必须去!
空间传送的过程短暂却极度痛苦。紊乱的神力、周遭不稳定空间的挤压、以及怀中人生命气息的微弱,都让云曼辞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用身体和残存的神力,牢牢地护住怀中的沈栖德,不让混乱的空间之力伤到他分毫。
“噗通!”
又是一声闷响,但这次是在坚实的地面上。云曼辞踉跄着从强行定位、并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中跌出,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让怀中的沈栖德受到撞击。
他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因为神力透支和刚才的惊险而显得苍白。但他第一时间,立刻低头,看向怀中。
沈栖德依旧昏迷着,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那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甚至连唇都是一种死寂的灰白。原本殷红的泪痣,此刻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寸寸雪白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云曼辞的臂弯和胸前,触手一片冰凉。
最让云曼辞心脏紧缩的是,沈栖德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也冰冷得吓人。左肩月白衣袍上,那片暗沉的血渍,似乎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拉拽,又洇开了一些,颜色更加刺目。
“沈栖德……沈栖德!”云曼辞颤抖着声音,轻轻拍了拍沈栖德冰凉的脸颊,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但幸好,还活着。
他猛地抬头,金眸凌厉地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魔宫的深处,一处偏僻的、类似偏殿或回廊尽头的地方。装饰华丽而阴森,透着浓郁的魔界风格。而刚刚他的强行闯入和毫不掩饰的神力波动,已经惊动了附近的守卫。
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怒的呵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入侵者!”
“是光明神力!是神界的人!”
“在那里!抓住他!”
数道强悍的魔气锁定了云曼辞,身影快速从阴影和廊柱后闪现,将他团团围住。这些魔将魔兵,显然训练有素,眼神警惕而不善,武器出鞘,魔气涌动,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云曼辞缓缓地、吃力地抱着沈栖德站起。尽管他此刻神力透支,脸色苍白,甚至抱着沈栖德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但他挺直了背脊,抬起头,金眸中虽然带着疲惫,却依旧燃烧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冰冷的锐利。那是属于光明领袖的、深入骨髓的威仪。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围上来的魔将魔兵,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让一些修为较低的魔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让开。”云曼辞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抱紧了怀中的沈栖德,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不容失去的珍宝。
“否则,死。”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即使他此刻状态极差,但领袖的威严和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依旧让在场所有魔族心中一凛。
然而,魔族的忠诚和职责让他们没有立刻退开。一个看似头领的高阶魔将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狂妄!竟敢擅闯魔宫!放下陛下!”
他认出了云曼辞怀中的,正是他们失踪的魔尊陛下,而且陛下看起来情况极差,这让他又惊又怒。
云曼辞眼神一寒,正要不顾一切强行出手,哪怕拼着伤上加伤,也要杀出一条路,先找地方救治梅里德——
就在这时——
“唔……”一声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呻吟,从云曼辞怀中传来。
云曼辞浑身一震,立刻低头。
只见沈栖德长睫微微颤了颤,眉头蹙得更紧,似乎被周围的嘈杂和魔气惊扰,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湛蓝如深海的眼眸,此刻依旧黯淡,布满血丝,眼神涣散而迷茫,仿佛还未从昏迷和巨大的情绪冲击中彻底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模糊地、费力地,聚焦在了抱着他的云曼辞脸上。
当看清云曼辞那张写满焦急、恐慌、疲惫和担忧的俊脸时,沈栖德涣散的蓝眸,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很复杂,像是认出了他,又像是想起了悬崖边的一切,痛苦、挣扎、茫然……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依赖?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疼……”
只有一个字,微弱得如同幼猫的呜咽。但云曼辞听清了。
这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云曼辞本就疼痛不已的心脏上,却又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了一丝——至少,他还知道疼,还有意识。
“哪里疼?”云曼辞立刻追问,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与急切,与刚才面对魔族时的冰冷威严判若两人,“是伤口吗?还是哪里?”
沈栖德却似乎没有力气回答,或者说,意识再次模糊起来。他只是无意识地、微微蹙着眉,将脸往云曼辞温暖的胸膛里,轻轻地蹭了蹭,仿佛在寻找一个更舒适、更安全的位置,然后,眼皮又沉重地耷拉下去,气息再次变得微弱。
这个无意识的、依赖的小动作,让云曼辞心中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涩与痛楚瞬间涌上喉咙,几乎让他再次落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再次抬头,看向周围惊疑不定、面面相觑的魔将魔兵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但其中担忧与不容置疑的坚决,更加明显。
“他需要立刻救治。”云曼辞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带我去能让他休息、有药物的地方。立刻。”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高阶魔将脸上,金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他若有事,我踏平魔宫。”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认真与决绝。那魔将丝毫不怀疑,如果魔尊陛下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位看上去状态不佳、却气势骇人的光明领袖,绝对会说到做到,哪怕同归于尽。
魔将脸色变幻,目光在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白发刺目的魔尊陛下,和虽然疲惫却眼神骇人、紧紧抱着陛下的光明领袖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对魔尊安危的担忧压过了对敌人的敌意和疑虑。
他咬了咬牙,挥手让包围的魔兵让开一条路,沉声道:“跟我们来。陛下的寝宫有最好的魔医和药物。但你最好别耍花样!”
云曼辞没有理会他的警告,只是紧紧抱着怀中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沈栖德,迈开因为透支而有些虚浮、却依旧坚定的步伐,跟着那魔将,在一众魔族警惕、复杂、惊疑的目光注视下,大步向着魔宫深处,沈栖德的寝宫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魔宫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踉跄,疲惫,但挺直的脊梁和紧紧抱着怀中人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守护与决绝。
他知道,踏入魔宫深处,意味着更多的未知与危险。
但怀中之人的安危,重于一切。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