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寻遍鬼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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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

宋白清蜷缩在被褥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不稳

前世记忆轰然苏醒的冲击还未散去，将她的意识，再次拽进了那片暗无天日的幽冥绝境

这一次，不再是零碎的片段，不再是深宫红墙

她坠入了一片连光线都无法抵达的死寂之地

脚下是凝结成黑玉般的血土，踩上去冰冷刺骨，寸草不生

连风都带着腐朽的死气，刮在肌肤上，像是无数细针在扎

天地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唯有远处偶尔飘过几点幽绿鬼火，明明灭灭，衬得这片荒芜愈发恐怖

耳边没有鸟鸣，没有人声，甚至没有寻常地府的哭嚎，只有极致的能吞掉一切声响的安静

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忘川河底万魂沉眠的叹息

更能听见那道穿透了千年时光，破碎到极致的呼唤

贺君凌“阿清……”

贺君凌“沅清……”

声音哑得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从无边黑暗的最深处飘过来，缠上她的魂魄，勒得她心口骤然剧痛

是贺峻霖

不，是贺君凌

是失去她之后，死去的他困在鬼都千年的贺君凌

宋白清的意识猛地一紧，她想迈步，想朝着那道声音奔去，却发现自己只能像一缕无根的浮魂，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

眼睁睁看着前方血色迷雾散开，露出那道她永生难忘的身影

他站在残破的幽冥殿台阶上，黑衣早已被血与尘污浸染，变得破旧不堪

衣摆被阴风撕成碎片，露出下面布满伤痕的腿

墨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沾着泥土血渍与幽冥深处的寒雾，昔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如今只剩狼狈与疯魔

他在走

一步一踉跄，一步一跌撞

修长的手指胡乱扒开眼前的血色浓雾

指尖早已被浓郁的怨气啃噬得血肉模糊，白骨森然，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拨开迷雾，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贺君凌“你在哪……出来好不好……”

贺君凌“我找遍了鬼都的每一寸土地，找遍了忘川，奈何，十八层地狱……”

贺君凌“他们说你魂飞魄散了，说你永远不会回来了，我不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抖，从最初的嘶吼，变成哽咽，再变成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像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孩子，无助，惶恐，濒临崩溃

宋白清悬在半空，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她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走下台阶，踩过尖锐的幽冥碎石，脚腕被割开深深的伤口

黑红色的血一滴一滴砸在血土上，瞬间被死气吞噬，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他走过忘川台，台上流淌的是亿万亡魂的血泪，他伸手去捞，指尖被蚀骨的怨气灼烧得冒烟，却还是固执地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属于她的魂魄碎片

他走过奈何桥，拦住孟婆，疯了一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孟婆摇头，他便红着眼，一遍又一遍地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闯过十八层地狱，闯过万鬼窟，闯过连鬼神都不敢踏足的禁地，周身鬼气翻涌肆虐，几乎要将整个幽冥掀翻，可他不在乎

不知走了多久，贺君凌终于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血土之上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停颤抖，指尖还残留着抓碎浓雾的痕迹

他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眸子望向灰蒙蒙的幽冥天际，那双曾经深邃如寒潭，盛满温柔的眼，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猩红

没有光，没有神，没有希望

只有化不开的绝望

下一秒，两行滚烫的血泪，从他眼角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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