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比医学院的解剖室更浓郁,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让Typhoon胃里一阵翻腾。他坐在长椅上,看着Tonfah坐在诊疗床边缘,任由校医用碘伏擦拭额角的伤口。
“嘶——”Tonfah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微微蹙起。
“疼吗?”Typhoon立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紧张。
“没事。”Tonfah抬头对他笑了笑,试图让他安心,“小伤而已。”
校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医生,一边用纱布包扎伤口,一边念叨:“年轻人就是冲动,多大点事要动手啊?还好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她瞥了眼站在旁边脸色苍白的Typhoon,“你是他朋友?也吓坏了吧?刚才在后山遇到劫匪了?”
Johan抢先回答:“嗯,可能是校外混进来的小混混,已经让安保处加强巡逻了。”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Torfun父亲”这个名字,怕刺激到Typhoon。
校医点点头,叮嘱了几句“伤口别碰水”“记得换药”之类的话,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五个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Hill把刚买的矿泉水递给每个人,最后走到Easter身边,低声问:“你没事吧?刚才跑太快,没摔着吧?”
Easter摇摇头,眼眶还有点红:“我没事,就是吓到了。”他看了眼Tonfah的伤口,语气自责,“都怪我们,要是早点跟你们一起回来就好了。”
“不关你们的事。”Tonfah靠在床头,看着Typhoon,“是我没保护好N'phoon。”
“不是的!”Typhoon立刻反驳,声音带着哭腔,“是我害了你!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的!”他越说越激动,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那些人是冲我来的,P'fan,你不该管我的,你会被连累的……”
“胡说什么。”Tonfah打断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不管你,永远不会。”他朝Typhoon伸出手,“过来。”
Typhoon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去。Tonfah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那些人是谁,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轻声问,没有逼问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关心。
Typhoon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烁着,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他怎么能说?说那些人是他那个自私冷血的父亲派来的?说他父亲很可能和姐姐的死有关?说他自己像个麻烦一样,走到哪里都会带来危险?
看到他这副样子,Tonfah就知道他不愿意说。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想说没关系,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我都在。”
旁边的Johan嗤笑一声,打破了这略显沉重的气氛:“行了,别在这演苦情戏了。Tonfah你这伤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破了点皮,明天照样能去上课。倒是某些人,”他看向Typhoon,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总不能一直躲着吧?你父亲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父亲”两个字像针一样刺在Typhoon心上,他猛地缩回手,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Johan!”Tonfah皱眉瞪了他一眼,“别再说了。”
Johan耸耸肩,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他知道Typhoon在害怕什么,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Torfun的父亲既然敢派人来学校抓人,就说明他根本没把规矩放在眼里,这次失手了,下次只会更疯狂。
Hill打圆场:“时间不早了,我送Easter回宿舍,他明天还有早课。Johan,你跟我一起?”
Easter点点头,看了眼Typhoon,欲言又止。Hill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别担心。两人跟Tonfah道别后,就离开了医务室。
North也站起身:“我去看看安保处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你们……”他看了看Tonfah,又看了看Typhoon,“你们先聊着。”说完也走了出去。
医务室里只剩下Tonfah和Typhoon两个人,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像被分割的碎片。
“对不起。”Typhoon突然开口,声音很低,“Johan学长说得对,我不该一直躲着的。”
“这不是你的错。”Tonfah看着他,“你父亲的事,和你没关系。”
Typhoon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怎么会没关系呢?我是他的儿子啊……虽然他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过。”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P'fan,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我父亲,关于……姐姐。”
Tonfah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是个商人,很有钱,但也很自私。”Typhoon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和我姐姐Torfun的妈妈是商业联姻,感情不好。后来他把我妈妈……买了回来,关在地下室里。”
“买了回来?”Tonfah皱紧了眉头,这个词让他心里一阵发寒。
“嗯。”Typhoon点点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我妈妈是被人贩子卖给他的。他强迫我妈妈生下了我,后来被Torfun的妈妈发现了,觉得恶心,就让他把我妈妈赶走。他同意了,但条件是要留下我,还答应不会再有第三个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Tonfah心上。他从没想过,Typhoon的童年竟然是这样的。那个小时候总爱追着他笑的少年,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不堪的秘密。
“我妈妈被赶走后,一直想回来找我,但都失败了。”Typhoon继续说,“我在那个家里,就像个多余的人。Torfun的妈妈讨厌我,父亲对我也很冷淡,只有姐姐……只有姐姐会偷偷对我好。她会把她的零食分给我,会在我被父亲骂的时候护着我,会……”他的声音哽咽了,“会在我高三那年,告诉我其实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Tonfah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给了他无声的支持。
“我知道真相后,觉得那个家很可笑,就想离开。”Typhoon吸了吸鼻子,“姐姐找到我,说这一切都是父亲的错,她还想和我像以前一样相处。我们见面的那天,就在酒吧……”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他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Tonfah知道他说的“出事了”就是Torfun的车祸,但他不敢追问细节,只能紧紧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哭泣。
“姐姐死了……他们都说她是车祸死的……”Typhoon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我知道……可能和我父亲有关……他做的生意不干净,得罪了很多人,也害了很多人……”
“我知道了。”Tonfah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都过去了,N'phoon,都过去了。”
他终于明白,Typhoon为什么那么害怕他的父亲,为什么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那个男人不仅毁了他的童年,很可能还害死了他唯一的亲人,现在还要对他赶尽杀绝。
“可是过不去……”Typhoon埋在他怀里,声音绝望,“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一定是想把我抓回去,像以前一样控制我……P'fan,我好怕……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让Tonfah的心猛地一沉。他隐约感觉到,Typhoon说的“被关起来”,可能不仅仅是指被父亲控制那么简单,但他没有追问。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揭开。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把你抓走的。”Tonfah的声音坚定,“我会保护你,Johan他们也会帮你,还有……你的哥哥Thana,他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提到Thana,Typhoon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想起那个虽然话不多,但总会默默关心他的哥哥,想起哥哥身边那个像孩子一样单纯的Lek,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Thana哥哥……他会帮我的吧?”他不确定地问。
“会的。”Tonfah肯定地说,“他很在乎你。”
其实Tonfah昨天已经联系过Thana了。电话里,Thana的声音冰冷而愤怒,说会处理好一切,让他好好照顾Typhoon。虽然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还有些陌生,但他能感觉到Thana对Typhoon的保护欲,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亲情。
两人在医务室里待了很久,直到Typhoon哭累了,靠在Tonfah怀里睡着了。Tonfah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旁边的空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和紧锁的眉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月色清冷,透过树枝的缝隙洒在地上,像一片破碎的银霜。他拿出手机,给Johan发了条消息:【查清楚了,Torfun的车祸可能和他父亲有关。另外,派人盯着Typhoon的宿舍,今晚可能不太平。】
Johan很快回复:【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另外,我让家里的律师查了Torfun父亲的公司,发现他最近资金链断裂,好像在跟一些黑道人物合作,估计是想铤而走险。】
Tonfah的眼神冷了下来。黑道人物?难道Torfun的车祸和这个有关?还是说,他父亲为了利益,连自己的女儿都能牺牲?
“禽兽不如。”他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Tonfah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Tonfah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沙哑,“我是Thana。”
“Thana先生。”Tonfah客气地回应。
“我弟弟……还好吗?”Thana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睡着了,就是吓坏了。”Tonfah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谢谢你。”Thana沉默了片刻,“Torfun父亲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插手。你只要保护好Typhoon,别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就好。”
“我会的。”Tonfah坚定地说,“但我希望你能尽快解决,我不想N'phoon一直活在恐惧里。”
“我知道。”Thana的声音冷了下来,“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他彻底消失。”
挂了电话,Tonfah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有些沉重。Thana的语气太过冰冷,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知道Thana的背景不简单,所谓的“处理”,恐怕不会是合法的手段。
但他没有资格阻止。Torfun的父亲罪有应得,而且,为了保护Typhoon,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极端的手段,反而更有效。
他回到床边,看着Typhoon熟睡的脸。小家伙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还喃喃地念着“别抓我”“姐姐”之类的话。Tonfah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动作温柔。
“睡吧,N'phoon,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他低声说,“以后,我来当你的光,照亮所有黑暗的地方。”
凌晨三点,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保安的手电筒在黑暗中晃动。Typhoon的宿舍楼下,两个黑衣人躲在树荫里,眼神警惕地盯着宿舍楼的入口。
“老大说了,这次一定要把那小子带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中一个人低声说,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放心,今晚医务室那边肯定放松警惕了,等会儿我们悄悄溜进去,直接把人绑走。”另一个人说,脸上带着阴狠的笑。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警觉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两根铁棍狠狠砸中了后脑勺,瞬间晕了过去。
North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还在微微颤抖的铁棍,喘着粗气。Johan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人抓到了,过来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他拍了拍North的肩膀:“下手够狠的。”
North撇撇嘴:“对这种人渣,不用客气。”他看着地上的黑衣人,眼神里带着厌恶,“要不是他们,Tonfah也不会受伤,N'phoon也不会吓成那样。”
Johan笑了笑:“行,算你厉害。走吧,这里交给他们处理,我们去看看Tonfah那边怎么样了。”
两人离开后没多久,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把地上的黑衣人拖上了车,然后迅速驶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早上,Typhoon是被阳光晒醒的。他睁开眼,看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旁边的椅子上,Tonfah靠着墙壁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额角的纱布格外显眼。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想起自己对Tonfah说了那么多事,想起自己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傻子,脸颊瞬间红了。他轻轻坐起身,不想吵醒Tonfah,却不小心碰掉了床边的水杯。
“啪”的一声,水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Tonfah立刻醒了过来,警惕地看向四周,看到是Typhoon,才松了口气:“醒了?”
“嗯。”Typhoon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事。”Tonfah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饿了吧?我去买早餐。”
“我跟你一起去。”Typhoon立刻下床,他不想再一个人待着,哪怕只是一会儿。
Tonfah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好。”
两人并肩走出医务室,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园里已经有了零星的学生,有的在晨跑,有的在背书,充满了生机。
“P'fan,昨晚……谢谢你。”Typhoon突然说,声音很轻。
Tonfah侧过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那些事,谢谢你……没有觉得我很麻烦。”
“傻瓜。”Tonfah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说过,我不会不管你的。而且,能听你说这些,我很高兴,因为这说明你信任我。”
Typhoon的心里暖暖的,他抬起头,看着Tonfah的眼睛,认真地说:“嗯,我信任你,P'fan。”
这是他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相信一个人。他相信Tonfah会保护他,相信Tonfah不会像那些人一样伤害他。
两人走到食堂,买了豆浆和包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Typhoon小口小口地吃着,看着Tonfah额角的纱布,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你的伤口,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Tonfah笑着说,夹了个肉包给他,“多吃点,你昨晚没怎么吃东西。”
就在这时,Tonfah的手机响了,是Johan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
“怎么了?”Typhoon紧张地问。
“没什么。”Tonfah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心,“Johan说,昨晚那两个人已经被抓住了,安保处会处理的。”
他没有说,那两个人其实是被Thana的人带走了,更没有说,恐怕用不了多久,Torfun的父亲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有些黑暗,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承担,也不想让Typhoon看到。
Typhoon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看到Tonfah温和的笑容,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低下头,继续吃早餐,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变得更勇敢,不能再让P'fan为他受伤了。
吃完早餐,Tonfah送Typhoon回宿舍。走到宿舍楼下,正好遇到了Easter和North。
“N'phoon,你没事吧?”Easter关切地问,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谢谢。”Typhoon摇摇头。
North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以后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嗯。”Typhoon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Tonfah看着他们,笑了笑:“我上午有课,就先回去了。N'phoon,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Typhoon点点头,看着Tonfah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处,才和Easter、North一起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