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水,转眼便是听学之日。
清晨,苏映雪换上了第二套白衣——领口缝制朵朵莲花,腰封宽大绣着波纹扣子,水袖设计的古装。她对着铜镜,将及踝的墨发梳成精致的蝴蝶髻,剩余的秀发披散在胸前背后。头饰选择了银色小碎钻装饰的发簪,既不过分张扬,又衬得她越发清丽脱俗。
“好了,该去雅正堂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点点头,推门而出。
云深不知处今日格外热闹。来自各仙门的年轻弟子齐聚于此,锦衣华服,佩剑琳琅。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有兰陵金氏的奢靡香气,有清河聂氏的肃杀气,有云梦江氏的水泽气...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百家争鸣的画卷。
苏映雪穿过长廊,吸引了不少目光。那些年轻弟子见到她,无不驻足侧目,窃窃私语。
“那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听说是个散修,在云深不知处暂住。”
“散修?这气质可不像...”
“嘘,小声点,她看过来了...”
苏映雪神色平静,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她来到雅正堂外,发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人群中,几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心跳加快。
那是魏无羡。
他穿着云梦江氏的紫色校服,腰间佩着“随便”,正笑着与身旁的黑衣少年说话。那少年细眉杏目,面容俊美而凌厉,正是江澄。两人身后,一个温婉的紫衣少女安静地站着,眉眼温柔,是江厌离。
再往旁边看,一个金衣华服的少年昂首而立,眉心一点丹砂,面容俊秀到近乎刻薄,是金子轩。他身后跟着几个兰陵金氏的弟子,个个神色倨傲。
还有清河聂氏的聂怀桑,抱着一把扇子,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模样;姑苏蓝氏的蓝曦臣微笑着与各家长辈寒暄;蓝忘机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目光扫过人群,在苏映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人都到齐了。”蓝启仁的声音响起,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蓝启仁站在台阶上,捋着山羊胡,严肃地扫视众人:“从今日起,听学为期三月。在此期间,所有弟子必须遵守云深不知处的规矩,若有违犯,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看向苏映雪:“苏映雪,你虽非正式弟子,但既然留在云深不知处听学,便也须遵守规矩。”
“是。”苏映雪欠身行礼。
蓝启仁满意地点头,开始宣布听学的各项安排。苏映雪听得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魏无羡。
此时的魏无羡,还是那个潇洒不羁的少年郎,眼中有着未经磨难的明亮光彩。他注意到苏映雪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苏映雪一愣,连忙移开视线,耳根微红。
这一幕被江澄看在眼里,他冷哼一声,低声道:“魏无羡,你收敛点。”
“收敛什么?”魏无羡无辜地摊手,“我只是对那位姑娘笑了笑,有什么问题吗?”
“你...”江澄正要说什么,被江厌离轻轻拉住。
“阿澄,别闹。”江厌离柔声说。
听学正式开始后,苏映雪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蓝启仁讲课枯燥乏味,全是些陈腐的礼法规矩,听得她昏昏欲睡。
“修士当以修心为本,修身次之...”蓝启仁在台上滔滔不绝。
苏映雪偷偷打了个哈欠,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她抬头,发现蓝忘机坐在前排,不知何时转过头来,正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蓝忘机的眼神平静无波,苏映雪却莫名有些心虚,赶紧坐直身体,假装认真听讲。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苏映雪立刻溜出课堂,想要透透气。她来到一处回廊,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山峦发呆。
“姑娘为何不在堂内休息?”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苏映雪转头,看到魏无羡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斜倚在栏杆上,嘴角噙着笑。
“里面太闷了。”苏映雪实话实说。
魏无羡挑眉:“蓝先生的课确实闷,不过姑娘倒是大胆,敢在课上打哈欠。”
苏映雪一惊:“你看见了?”
“不止我看见了,蓝湛也看见了。”魏无羡促狭地笑,“你没发现他一直在看你吗?”
苏映雪的脸又红了,这次是气的:“魏公子很喜欢观察别人吗?”
“我只观察有趣的人。”魏无羡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姑娘叫什么名字?”
“苏映雪。”
“好名字。”魏无羡赞道,“映雪而开,清冷孤高,很适合你。”
苏映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魏无羡却不在意,继续问道:“苏姑娘是哪里人?师承何门?”
“一介散修,无门无派。”苏映雪简短地回答。
“散修?”魏无羡眼睛一亮,“那姑娘的功法是自己领悟的?真了不起。”
他的态度真诚,没有丝毫轻视,让苏映雪对他多了几分好感。她刚想说什么,江澄的声音插了进来。
“魏无羡,你又在骚扰别人?”
江澄走了过来,面色不悦。他的目光在苏映雪身上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被警惕取代:“姑娘,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离他远点。”
“江澄,你怎么说话的!”魏无羡抗议。
“我说的是实话。”江澄冷冷道。
苏映雪看着这对师兄弟斗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知道他们感情深厚,只是表达方式别扭。她抿嘴一笑:“江公子多虑了,魏公子只是与我闲聊几句。”
江澄见她维护魏无羡,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金子轩也走了过来。他原本只是路过,却被苏映雪吸引,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皱,似乎在想什么。
“金公子有事吗?”魏无羡挑眉问,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金子轩回过神来,恢复了高傲的神色:“没事。”
他转身离开,但走前又看了苏映雪一眼,眼神复杂。
“这家伙,还是那副德行。”魏无羡撇嘴。
江澄没理他,对苏映雪说:“听学期间,云深不知处规矩多,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或者阿姐。”
最后半句他说得有些别扭,苏映雪却听出了善意。她微笑点头:“多谢江公子。”
上课的钟声响起,众人返回课堂。下午的课是剑术指导,由蓝曦臣主持。所有弟子来到练武场,按门派列队。
苏映雪站在最边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蓝曦臣注意到了,温和地说:“苏姑娘若无佩剑,可以旁观学习。”
“我有。”苏映雪轻声说,从袖中取出冰莲幽影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寒气弥漫开来。剑身透明如冰,泛着幽幽蓝光,剑柄处镶嵌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冰莲。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把剑吸引了目光。
“这是...”蓝曦臣眼中闪过惊讶。
“冰莲幽影剑。”苏映雪平静地说,“晚辈的法器。”
蓝忘机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把剑,琉璃色的眼眸中泛起涟漪。他能感觉到,这把剑与他修炼的功法有着某种共鸣。
魏无羡也睁大了眼睛:“好剑!苏姑娘,能让我看看吗?”
苏映雪犹豫了一下,将剑递过去。魏无羡接过剑,仔细端详,啧啧称奇:“这材质...像是千年寒冰,但又不止于此。这铸造工艺,我从未见过。”
他将剑还给苏映雪,眼中充满好奇:“苏姑娘,你这把剑是从哪里得来的?”
“机缘所得。”苏映雪含糊地回答。
蓝曦臣看出她不愿多说,便转移话题:“好了,开始练剑吧。今日教大家蓝氏基础剑法‘流云九式’。”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行云流水,飘逸如仙。众弟子跟着练习,苏映雪也认真模仿。她发现,《玄冰莲华诀》赋予她的对寒气的掌控,在练剑时也有帮助——她的剑招自带寒意,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有意思。”魏无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苏姑娘的剑法,似乎与寻常剑法不同。”
“略有变化而已。”苏映雪谦虚地说。
“不止是变化。”魏无羡的眼睛很毒,“你的剑气自带寒意,这是功法特性。而且...你似乎能控制剑气的温度?”
苏映雪心中一惊,没想到魏无羡观察得这么仔细。她点头承认:“确实如此。”
“能展示一下吗?”魏无羡兴致勃勃。
苏映雪看了蓝曦臣一眼,后者微笑着点头。她便运转心法,一剑刺出。剑气化作一朵冰莲,在空中绽放,花瓣旋转着飞向远处的木桩。
“咔嚓”一声,木桩被冻结,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众弟子哗然。这种直接以剑气化形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剑法的范畴。
“冰系功法...”江澄喃喃道,眼中闪过深思。
金子轩也盯着那被冻结的木桩,面色凝重。他忽然开口:“苏姑娘,能否与我切磋一番?”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金子轩是兰陵金氏的嫡子,修为在同辈中属上乘,竟然主动向一个散修发起挑战?
苏映雪也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金子轩是骄傲的,他不能容忍一个散修在剑法上展现出如此特别的能力。
“这...”她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温和地说:“切磋可以,但要点到为止。”
“是。”苏映雪和金子轩同时应声。
两人来到场中相对而立。金子轩拔出佩剑“岁华”,剑身金光闪闪,透着奢华之气。苏映雪持冰莲幽影剑,剑身透明如冰,寒气四溢。
“请。”金子轩率先出招。
他的剑法凌厉霸道,带着兰陵金氏特有的奢靡华丽。苏映雪不敢怠慢,运转《玄冰莲华诀》,以冰莲剑法应对。
她的剑法轻盈灵动,每一剑都带着刺骨寒意。剑气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连金子轩的剑上都开始凝结冰霜。
“好冷...”围观的弟子中有人打了个寒颤。
金子轩皱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运转在变慢——那股寒气正在侵蚀他的经脉。他冷哼一声,加大真气输出,剑光暴涨,试图以力破巧。
苏映雪却不与他硬拼,身形飘忽,如同冰莲在风中摇曳。她使出冰莲步,脚下留下串串冰晶轨迹,让金子轩的攻势屡屡落空。
“这是什么步法?”魏无羡看得目不转睛。
“从未见过。”江澄也专注地看着。
场中,苏映雪忽然变招。她一剑刺出,剑尖绽放出九朵冰莲虚影,从不同方向袭向金子轩。这是“莲影幻杀”的简化版,虽然威力远不及完全版,但也足够精妙。
金子轩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勉强挡下八朵冰莲,最后一朵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小的冰痕。
“停。”蓝曦臣适时开口。
苏映雪收剑,欠身道:“承让。”
金子轩摸着脸颊上的冰痕,面色变幻不定。最终,他收起剑,拱手道:“苏姑娘剑法精妙,子轩佩服。”
这话说得勉强,但以金子轩高傲的性格,已经很难得。苏映雪微笑还礼:“金公子客气了。”
“苏姑娘好厉害!”魏无羡第一个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招冰莲分身,能教我吗?”
“魏无羡!”江澄呵斥,“那是人家的独门绝技,怎么能随便教!”
“我就问问嘛...”魏无羡委屈地说。
苏映雪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那一笑,梨涡浅现,让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连金子轩都怔了怔,耳根微红。
蓝忘机站在远处,看着被众人围住的苏映雪,琉璃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他转身离开练武场,白衣飘飘,背影孤寂。
蓝曦臣注意到弟弟的离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些担忧。
而苏映雪,完全没注意到蓝忘机的离开。她被魏无羡缠着问东问西,又被其他好奇的弟子围着,一时脱不开身。
直到夕阳西下,众人才散去。苏映雪回到客舍,只觉得筋疲力尽。
“今天真是...”她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中浮现出今天见过的那些人:活泼狡黠的魏无羡,别扭警惕的江澄,温柔善良的江厌离,高傲却也有风度的金子轩...
还有那个总是沉默的蓝忘机。
不知为何,苏映雪忽然想起魏无羡的话:“你没发现他一直在看你吗?”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夜色渐深,云深不知处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而在某个角落,一场关于苏映雪的谈话正在进行。
“那个苏映雪,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兰陵金氏的弟子问。
“散修?我不信。”另一个说,“散修哪有这样的功法和法器?”
“而且她长得也太...”
“嘘,别乱说。不过确实,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
类似的对话在各处进行。苏映雪的出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在雅正堂,蓝启仁正与蓝曦臣交谈。
“那丫头的功法,确实非同一般。”蓝启仁捋着胡须,“以寒气为基,化莲为形...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功法。”
“叔父觉得有问题吗?”蓝曦臣问。
“问题倒没有,只是...”蓝启仁皱眉,“总觉得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蓝曦臣微笑:“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她不做危害蓝氏之事,便无妨。”
蓝启仁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忘机今日似乎有些反常。”
“是吗?”蓝曦臣眼中笑意更深,“我倒觉得,这是好事。”
“好事?”蓝启仁不解。
蓝曦臣没有解释,只是望着窗外的明月,轻声说:“有些人,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莲池的清香。云深不知处的夜晚,安静而漫长。
而在客舍中,苏映雪正盘膝修炼。《玄冰莲华诀》运转,寒气在她周身流转,凝成一朵巨大的冰莲虚影,将她笼罩其中。
冰莲缓缓旋转,花瓣上流淌着淡蓝色的光芒,美丽而神秘。
谁也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命运的齿轮继续转动,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