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围剿·生死一线
凌清寒摩挲着指尖温润的玉佩,那丝奇异的熟悉感如同毒刺,扎在心头。这枚双鱼玉佩的纹路、灵气波动,与二十年前那位失踪的合欢宗长老随身之物一模一样——那位长老,曾是她师门长辈提及的“正道挚友”,却在合欢宗灭门前夜离奇失踪。它为何会出现在魔女苏晚晚身上?
宗门卷宗里,魔女屠戮合欢宗的影像血腥惨烈;可昨夜藏经阁前,那双下意识推开失控弟子的手,却带着一丝与“魔头”身份截然不同的迟疑。这两个画面在她脑中反复交错,并非道心动摇,而是纯粹的逻辑相悖。
“圣女,联军已集结完毕,只待您号令,围剿魔女于葬仙谷!”
副手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惊醒。凌清寒收起玉佩,眼底冰霜重凝,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她起身推开静室之门,晨光洒在白衣上,映得身姿愈发挺拔孤绝,不带半分优柔。
“传令,按原计划行动,封锁葬仙谷所有出口。”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丝毫波澜,“我亲自入谷督战。这次,不仅要诛杀魔女,更要查清这玉佩的来历。”
“是!”副手领命而去。
凌清寒望向葬仙谷的方向,云雾缭绕,煞气隐隐。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指尖摩挲着玉佩的纹路。苏晚晚,无论你与这玉佩、与那位失踪的长老有何关联,魔女之罪,难逃一死。至于玉佩背后的隐情,不过是围剿之余的附加收获。她压下心头那丝逻辑上的疑惑,化作一道剑光,直奔葬仙谷。
“咳咳……”
腥甜的血沫呛在喉咙里,我低咳着抬手抹去,指尖沾染的暗红,与我衣袍上早已干涸的血迹融为一体。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凌清寒的本命剑气带着正道灵力的凛冽,即便用魔气强行压制,依旧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时不时搅动经脉。为了甩开追兵强行催动魔元的代价,是丹田内的力量忽明忽暗,修为竟隐隐有跌回筑基初期的迹象。
我靠在石壁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扫过腰间空荡荡的位置——双鱼玉佩没了。原主母亲的遗物,那个藏着合欢宗秘密的东西,该是昨夜在藏经阁突围时,被凌清寒的剑气勾走了。
最初的瞬间,确实有过一丝慌乱。那是原主残留的执念,是对母亲最后的念想。可转念一想,我忽然笑了,笑得胸腔都在发疼,眼泪几乎要被逼出来。
找回来又能怎样?拿着玉佩去见那些正道修士,告诉他们“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是被冤枉的”?告诉他们“合欢宗灭门案是玄机子伪造的”?
多么天真,多么可笑。
我想起了被清虚门弟子追杀时,那些人眼中的狂热与鄙夷,他们喊着“替天行道”,却连我是谁、做过什么都不知道;想起了曾经视为挚友的同门,转头就将我的藏身之处告诉了昆仑墟,只为换一枚晋升的丹药;想起了玄机子站在宗门大殿上,言辞凿凿地指证我是魔头时,台下那些所谓的正道领袖,没有一人提出质疑,只想着如何分一杯“诛杀魔女”的功德。
他们在乎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一个可以肆意讨伐的靶子,一个能彰显他们“正义”的垫脚石。清白?辩解?这些东西在绝对的权力和既定的标签面前,一文不值。
我低头看着掌心跃动的黑红色魔气,指尖微微用力,魔气便化作一柄小巧的魔刃,锋利得能切开空气。这股被世人唾弃的力量,却一次次救我于绝境。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替天行道”的修士,握着所谓的“正义”之剑,杀的人、造的孽,未必比我少。
以杀证道,这条路我早已踏足。从第一个追杀我的修士倒下开始,从合欢宗的血海映出我的影子开始,我就不再是那个试图在正邪之间寻找容身之地的苏晚晚了。我是苏晚晚,是正道眼中十恶不赦的魔女,是要用他们的鲜血,铺就我登顶之路的执剑人。
怀中的玉简微微发烫,是从藏经阁偷来的合欢宗灭门案卷宗副本。神识沉入其中,清虚子的证词、剪辑过的屠杀影像、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破绽——单一的视角、矛盾的时间戳、万里之遥的空间漏洞……
我看着那些被精心篡改的证据,笑得更厉害了,眼泪终于滑落,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荒谬。就算我拿着这些“铁证”站在他们面前,又能改变什么?他们会说这是魔女的诡计,是伪造的证据;清虚子会反咬一口,说我是为了洗脱罪名而污蔑清虚门;凌清寒会握着从我这里夺走的玉佩,说我是用邪术窃取了长老遗物。
他们的“正义”早已腐朽,他们的“公道”不过是满足私欲的遮羞布。我若想活,便只能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恶,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去我身上这莫须有的污名——哪怕最后,我真的成为他们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指尖一用力,玉简在掌心碎裂,木屑混着魔气消散在空气中。翻案?洗白?那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我要的,是让所有亏欠我的、追杀我的、算计我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玄机子、清虚子、凌清寒……一个个来,谁也跑不了。
就在这时,腰间的骨哨突然爆发出灼热的刺痛,尖锐的预警声在脑海中炸开: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敌意包围!数量:三百七十一!方位:全方位!距离:快速接近中!】
【检测到多重阵法波动:锁空阵、禁灵阵、幻杀阵……分析:大型围剿战阵!】
【危险等级:致命!建议:立即规避!立即规避!】
规避?
我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体内的魔气像是感受到了猎物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地奔涌,丹田处的混沌灵根发烫,一股暴戾的力量冲破压制,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后背的伤口传来剧痛,却像是催化剂一般,让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走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望去,山谷上空已是剑光如织,法器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幕。三百多名修士结成严密的战阵,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而战阵最前方,凌清寒脚踏飞剑,白衣胜雪,清冷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精准地锁定了我藏身的山洞。
她还是来了。带着正道的“大义”,来取我这“魔女”的性命,或许还想顺便查清玉佩的来历。
“魔女苏晚晚!速速出来受死!”清虚子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杀意毕露。
无数道充满恶意的目光聚焦过来,灵压几乎要将山洞的石壁压碎。可我却觉得浑身舒畅,压抑了许久的戾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黑红色的魔焰从体表升腾而起,如同来自九幽的业火,将我的身影映照得妖异而决绝。【魔焰形态】的雏形彻底爆发,不再有丝毫克制,不再有丝毫犹豫。
就在我准备纵身跃出,让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再添一笔血债时,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洞口的空地上。
玄色劲装,纯黑面具,反握的黑色短刃泛着暗哑的寒光,正是墨尘。
他怎么会来?或许是幽冥阁的眼线找到了我,或许是这份“协议筹码”的价值,值得他冒险一搏。
他背对着我,面向铺天盖地的敌人,沙哑平淡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风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协议期间,你的命,是我的筹码。别死在别人手里。”
话音未落,墨尘周身爆发出滔天的杀意,那股纯粹凝练的煞气虽未完全抗衡住联军灵压,却也让前排的修士下意识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他手腕一翻,数枚漆黑的烟雾弹脱手而出,落地瞬间炸开浓郁的黑雾,瞬间遮蔽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那是幽冥阁特制的迷魂雾,不仅能阻挡视线,还能干扰灵识探查。
“是幽冥阁的迷魂雾!小心有诈!”清虚子的怒喝声响起,联军阵形瞬间骚乱起来,修士们纷纷催动灵力抵挡雾气侵蚀,原本严密的战阵出现了缝隙。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墨尘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没有贸然冲入人群,而是直奔战阵西侧的阵眼——那里有三名昆仑墟修士正在主持禁灵阵,是整个围剿战阵的薄弱点。他手中短刃寒光一闪,三名修士甚至没看清来人,便已身首异处。
禁灵阵一破,周围的灵力压制骤然减弱。
“走!”墨尘低喝一声,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抵耳膜。
我眼中杀意暴涨,不再有丝毫犹豫。
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暴烈的黑红流光,紧随墨尘之后。借着迷魂雾的掩护,趁着禁灵阵破碎引发的灵力紊乱,我悍然撞入了漫天剑雨之中!
墨尘的黑,是撕裂夜幕的闪电,精准、致命;
我的红,是吞噬一切的业火,狂暴、肆虐。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互补。魔焰所过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曾经追杀我、鄙夷我、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修士,在我的魔焰下竟如枯草般脆弱。
以杀证道,这条路我早已走了许久。这葬仙谷的围剿,不是终点,只是我魔女苏晚晚,登顶之路上又一场必经的血祭。
挡我者,死!